湯小斐話音落下的瞬間,時間好像被凍結了。
整個王胖子牛肉麵館裏依舊人聲鼎沸,拚桌的大叔在大聲劃拳,鄰桌的情侶在竊竊私語,後廚的炒勺聲哐哐作響。
可這些聲音,似乎都無法穿透籠罩在陳傑三人頭頂的,那片名為“呆滯”的真空領域。
陳傑伸出的手正準備拿筷子,卻停在了半空中,毫無知覺。
張科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他看著湯小斐,又看看阿卡,脖子像是生鏽的齒輪一樣來回轉動。
周成華扶著自己的眼鏡,一遍,又一遍,彷彿覺得是鏡片出了問題,才讓他看到瞭如此魔幻的景象。
湯小斐見狀,反而鎮定下來了。
他看著自己三個室友那副丟了魂的樣子,心裏竟然升起了一絲莫名的爽快。
是啊,從來都是自己羨慕別人,哪有別人羨慕自己的時候!今天終於實現了!爽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圍裙的服務員端著三碗熱氣騰騰的麵走了過來。
“三位的麵來了,小心燙啊。”
服務員把三碗麵“砰砰砰”地放在桌上,打斷了這詭異的沉默。
陳傑像是被驚醒了一樣,手裏的筷子一鬆,“啪”地掉進了碗裏,濺起幾滴湯汁。
他沒有去看那碗麵,而是用一種極度虛弱,彷彿剛跑完三千米的嗓音,弱弱地開口了。
“我們…我們宿舍?”
他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確定。
“她…她睡哪兒?”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實際,非常致命。
湯小斐也噎住了。
對啊,他光顧著耍帥,光顧著宣佈主權了,最關鍵的問題還沒想好呢。
總不能真讓一個女孩子睡地上吧?
就在他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想出一個靠譜的解決方案時。
一直安靜吃麵的阿卡,放下了筷子。
她已經吃完了,碗裏幹幹淨淨,連湯都沒剩下多少。
她抬起頭,那張被帽簷遮住的臉轉向了表情各異的三人,用一種理所當然,陳述事實的嗓音,平靜地回答了陳傑的問題。
“我和湯小斐睡一起。”
“噗!”
陳傑剛吸溜進嘴裏的一口麵湯,直接噴了出來,還好他反應快,及時用手捂住了嘴。
張科剛拿起來的筷子,“啪嗒”一聲,又掉在了桌子上。
周成華扶著眼鏡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如果說剛才的訊息是晴天霹靂,那現在這個,就是核彈在他們腦子裏直接引爆,連蘑菇雲都升起來了。
完了。
徹底完了。
這世界瘋了。
湯小斐看著三人那副天塌下來的表情,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他隻能硬著頭皮,強行把話題拉回來。
“說好了,這件事,是我們五個人的秘密。”
…
陳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吃完那碗麵的。
張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宿舍的。
周成華甚至懷疑自己從頭到尾是不是在做夢。
三人渾渾噩噩地推開302的宿舍門,跟三具遊魂一樣飄了進去。
宿舍裏空蕩蕩的。
湯小斐和那個叫阿卡的神秘女孩,不見了。
“人呢?”
陳傑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他走到湯小斐的床位前,看了看那空空如也的床鋪,又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操…我們剛才…不會是集體出現幻覺了吧?”
“有可能。”張科木然地點了點頭,“可能是今天課太無聊了,我們都睡著了,一起做了個噩夢。”
周成華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分析道:“從心理學角度講,集體癔症雖然罕見,但並非不可能發生。尤其是在我們都處於對未知事物的好奇與…”
他話還沒說完。
“唰。”
陽台的推拉門,被人從外麵拉開了。
湯小斐的身影,就那麽出現在了門口。
緊接著,是那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鴨舌帽,身形高挑的阿卡。
宿舍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陳傑三人,就那麽呆呆地看著從陽台走進來的兩個人,大腦徹底宕機。
這裏是三樓!
三樓啊!
他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張科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個問題。
“你…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阿卡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從樓下跳上陽台的。”
陳傑的身體晃了一下。
張科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周成華的眼鏡,順著鼻梁滑下去了一點。
跳…跳上來的?
從一樓…跳到三樓的陽台?
周成華猛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地爬上了自己的床,然後用被子矇住了頭。
“我先睡了。”
他的聲音從被子裏悶悶地傳出來。
“要不然我真的以為自己發瘋了。”
看著另外兩個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室友,湯小斐也不想再多解釋什麽了。
他轉過頭,看向阿卡。
阿卡已經很自然地走到了他的床位前,然後,動作利落地,直接爬上了他的上鋪。
她沒有躺下,就那麽盤腿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還站在地上的湯小斐。
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眸子,就那麽睜得大大的,直直地看著他。
彷彿在說。
你要上來睡了嗎?
湯小斐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昨晚,他本來是在桌子上趴著睡得,但醒來後已經睡在了床上。
現在看來,是阿卡將他抱上了床。
可今晚…
他看著床上那個安靜的身影,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
是啊,我可是男人!
要主動一點才行。
於是,當著三個舍友的麵,湯小斐麻利地爬上床,準備脫衣服睡覺。
不知道是誰,估計是看不下去了,宿舍的燈,也很應景的熄滅了。
房間裏,伸手不見五指,隻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