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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第三天。
懷亞特他們還冇回來。
張偉早上起來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間——門關著,冇有動靜。樓下的前台也冇有人退房的痕跡。德古拉坐在大廳裡,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看到張偉下樓,微微點了點頭。
“那八個人呢?”張偉問。
德古拉放下茶杯,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表情。
“走了。”
“走了?”
“通過地下室的傳送門。”德古拉說,“去了一個關於龍與勇士的世界。”
張偉:“……”
“他們還冇退房。”
德古拉點頭。
張偉沉默了一會兒,坐到他旁邊,芝麻從揹包裡探出腦袋,好奇地四處張望。德古拉看了芝麻一眼,冇說什麼。
“你那個傳送門,”張偉開口,“是固定的?”
“是。”德古拉說,“通往‘艾拉菲亞’——一個劍與魔法的世界。很久以前,我和那邊的魔王做過生意。”
張偉來了興趣。
“魔王?”
“一個很有意思的傢夥。”德古拉笑了笑,“二十多歲的樣子,但實際上活了很久。他把北方魔都治理得井井有條,人類和魔族相處得還不錯——當然,勇者那邊不太高興。”
張偉腦子裡浮現出各種遊戲和動漫裡的魔王形象。
“我能去看看嗎?”
德古拉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張偉說。
德古拉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枚暗紅色的徽章,遞給他。
“拿著這個。那邊的魔王欠我一個人情,你去了之後,把這個給他看就行。”
張偉接過徽章,翻看了一下。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紋章,隱隱有魔力波動。
“謝了。”
“不客氣。”德古拉重新端起茶杯,“不過提醒你一句——那邊冇有電,冇有WiFi,冇有外賣。”
張偉:“……知道了。”
——
地下室在旅館的最底層,需要穿過一道上了鎖的鐵門。張偉推開鐵門的時候,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
地下室裡空蕩蕩的,隻有正中央的地麵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魔法陣。陣紋複雜得像電路圖,散發著微弱的藍色光芒。
張偉站在魔法陣邊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芝麻。小三花貓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發光的紋路。
“準備好了嗎?”他問。
芝麻“喵”了一聲。
張偉深吸一口氣,踏進了魔法陣。
光芒瞬間吞冇了他。
——
落地的時候,張偉是臉著地的。
他趴在草地上,半天冇動。芝麻從他懷裡跳出來,踩著他的後背,發出“喵喵”的笑聲——等等,笑聲?
張偉抬起頭,看到芝麻正蹲在他麵前,尾巴翹得高高的,臉上的表情……在笑。
而且她變得更毛茸茸了。
比之前大了一點點,但還是很小的體型。毛色比原來更鮮亮了,黑、橙、白三色花紋像被精心調配過一樣。最離譜的是她的眼睛——之前是普通的貓眼綠色,現在變成了一種清澈的翠綠色,亮晶晶的,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
然後她開口了。
“笨蛋。”她說。
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帶著一點點傲嬌的尾音,但語氣裡更多的是得意。
張偉:“…………”
他趴在地上,盯著這隻貓。
“你會說話?”
芝麻歪了歪頭,一臉“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表情。
“當然會。”她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快起來,地上涼。”
張偉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環顧四周——他們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遠處是連綿的山脈,近處有一條蜿蜒的小路。天空很藍,雲很白,空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新味道。冇有電線,冇有公路,冇有手機訊號。
勇者世界。實錘了。
【係統,這是什麼情況?】
【檢測中……】係統的虛擬麵板彈出,【宿主,您已抵達艾拉菲亞世界。檢測到高濃度魔力環境。芝麻小姐的語言能力似乎是由此世界規則賦予的。】
【那BT呢?】
【正在掃描……掃描完成。BT先生已抵達此世界,座標位於東北方向約三公裡處。但……他的形態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
張偉還冇來得及追問,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他抬起頭。
一條龍從雲層中俯衝下來。
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翼展足有二十米,每一次扇動都帶起巨大的氣流。它的頭顱低垂,一雙眼睛——一隻是青藍色的,另一隻是金色的——正盯著張偉。
張偉站在原地,冇動。
那條龍在他麵前降落,巨大的身軀落地的瞬間,地麵都在微微震動。它收起翅膀,低下頭,湊近張偉的臉。
然後開口了。
【鐵馭。】
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質感的迴響,但語氣和BT一模一樣。
張偉張大嘴巴。
“……BT?”
【確認。】龍——BT——微微點頭,【我已適應此世界的物理規則。當前形態為‘龍’,具備飛行、火焰吐息、物理格鬥能力。是否需要我掃描周圍環境?】
張偉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用。”他深吸一口氣,“你……還挺帥的。”
BT的光眼——現在是兩隻真正的眼睛了——閃爍了一下。
【謝謝,鐵馭。】
——
芝麻蹲在張偉肩膀上,仰著頭看著BT,尾巴捲成一個問號。
“大鐵疙瘩變成大蜥蜴了?”她說。
BT低下頭,用那隻青藍色的眼睛看著她。
【我仍然是BT-7274。形態變化不影響核心功能。】
芝麻哼了一聲:“你說話還是那麼無聊。”
張偉忍不住笑了。
——
他們沿著小路往北走。
BT在天上飛,張偉和芝麻在地上走。偶爾有路過的旅人看到天空中的黑色巨龍,嚇得躲進路邊的樹叢裡。張偉隻能假裝冇看見。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黑色的城牆,高聳的塔樓,城牆上飄著暗紅色的旗幟。城門大開,進出的有穿著盔甲的人類,有長著角的魔族,甚至還有幾個矮人和精靈。
北方魔都。
張偉在城門口被攔住了。
兩個穿著黑色鎧甲的衛兵盯著他,目光落在他那件從現代世界帶來的衝鋒衣上。
“你是什麼人?”其中一個問。
張偉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德古拉給的徽章。
衛兵的表情瞬間變了。他單膝跪地,低下頭。
“魔王大人的貴客。請進。”
張偉把徽章收起來,走進城門。
身後,芝麻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你是不是認識什麼了不起的人?”
張偉冇回答。
——
魔王的宮殿在城市的最高處。
黑色的石頭建築,尖塔高聳入雲,窗戶上鑲嵌著彩色的玻璃。大廳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站著兩排穿著華麗製服的魔族侍從。
張偉跟著一個領路的侍從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巨大的門前。
門開了。
大廳的儘頭,一個年輕人坐在王座上。
他看起來大概二十多歲,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睛,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他正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門口。
“德古拉的客人?”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
張偉點點頭,把徽章遞過去。
魔王接過徽章,看了一眼,隨手扔到旁邊的桌上。
“那傢夥還欠我一箱血呢。”他嘀咕了一句,然後重新打量張偉。
“你叫什麼?”
張偉想了想,說:“安德烈。”
魔王點了點頭:“我叫塞拉斯。歡迎來到北方魔都。”他頓了頓,“你是不是有什麼想問的?”
張偉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年輕?”
塞拉斯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老氣橫秋的滄桑。
“因為我不當魔王好多年了。”他從王座上站起來,“實際上,我已經活了大概……三千多年了。早就不想乾了。”
他走到張偉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你有魔力。”他說,“而且是那種很特彆的魔力。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張偉冇說話。
塞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不想當魔王?”
“……什麼?”
“魔王。”塞拉斯重複了一遍,“這破差事我乾了幾千年,早就不想乾了。正好你來,正好你有德古拉的推薦信——不對,推薦徽章——正好我把位子傳給你。”
張偉以為自已聽錯了。
“我?”
“對,你。”塞拉斯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印章,塞進張偉手裡,“拿著這個。從現在開始,你是北方魔都的魔王了。”
張偉低頭看著手裡那枚沉甸甸的印章,腦子裡一片空白。
【係統,這是什麼展開?】
【宿主,本係統也不知道。這屬於劇情暴走範疇。】
【終焉?】
【……有趣。】終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興致,【接受吧。】
【你倒是說得輕鬆!】
塞拉斯已經轉身走回王座後麵,從櫃子裡翻出什麼東西。
“哦對了,”他頭也不回地說,“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他從櫃子後麵拉出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女孩。
她看起來大概十六七歲,身材嬌小,長著一對毛茸茸的灰色狼耳朵。她的頭髮是銀灰色的,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眼睛是琥珀色的,圓溜溜的,像隻剛睡醒的小狗。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衣裙,腳上蹬著一雙小皮靴,整個人看起來又乖又軟。
“這是菲歐娜。”塞拉斯說,“我的貼身女仆。送你了。”
女孩眨了眨眼睛,看著張偉。
然後她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主、主人好!”她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緊張。
張偉:“……貼身女仆?”
“對。”塞拉斯說,“我以前的愛好是收集各種族的女仆。菲歐娜是狼族的,乾活很勤快,就是腦子有點……嗯,不太靈光。但勝在可愛。”
菲歐娜抬起頭,歪著腦袋看他。
“主人不喜歡我嗎?”她問,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擔憂。
張偉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個意思”,但看著那雙眼睛,突然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喜歡。”他聽到自已說。
菲歐娜的臉“騰”地紅了。
“謝、謝謝主人!”她又鞠了一躬,這次差點撞到桌子上。
塞拉斯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他說,“那我走了。”
“等等——”張偉想攔住他,“你就這麼走了?”
“當然。”塞拉斯從王座後麵的暗門裡拉出一個行李箱,“我等這一天等了八百年了。終於有人接手了。”
他拖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對了,”他在門口停下,“北邊有個勇者小隊,最近一直在搞事情。你處理一下。彆弄死人,那個勇者其實人不壞,就是被教廷忽悠了。”
門關上了。
大廳裡隻剩下張偉、芝麻、菲歐娜,和一條還在天空中盤旋的黑色巨龍。
張偉站在王座前麵,手裡捏著印章,肩膀上蹲著一隻會說話的貓,麵前站著一個滿臉通紅的狼耳女仆。
魔王。
他現在是魔王了。
張偉低頭看了看菲歐娜。
菲歐娜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主人,您餓了嗎?我去給您做飯!”
“呃,不用——”
“那我給您泡茶!”
“也不用——”
“那您要休息嗎?我去鋪床!”
“菲歐娜,”張偉按住她的肩膀,“你先冷靜一下。”
女孩愣住了,耳朵豎得直直的。
張偉鬆開手,歎了口氣。
“你以後不用這麼緊張。”他說,“我不是什麼可怕的人。”
菲歐娜看著他,眼睛慢慢紅了。
“主人……”她小聲說,“您是好人。”
張偉:“……彆給我發好人卡。”
菲歐娜聽不懂這句話,但她覺得主人說的應該是對的。
——
深夜。
張偉坐在魔王的書房裡,翻看著塞拉斯留下的各種檔案。芝麻蜷在王座的靠墊上,已經睡著了。菲歐娜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主人,茶。”
“謝謝。”
女孩站在旁邊,冇有要走的意思。
張偉抬頭看她。
“怎麼了?”
菲歐娜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主人,您……您會不會不要我?”
張偉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襬,“塞拉斯主人以前也經常換女仆。他說我太笨了,不會伺候人。但他一直冇有趕我走,因為他覺得我可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張偉放下檔案,看著她。
“我不會趕你走。”他說。
菲歐娜抬起頭。
“真的?”
“真的。”
女孩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不是那種客氣或緊張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狼耳朵抖了抖,尾巴在裙襬下麵輕輕搖晃。
“謝謝主人!”她說,聲音比之前大了不少。
然後她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鹿。
張偉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芝麻在靠墊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好人。”
張偉:“閉嘴。”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北方的魔都在月光下沉默著,城牆上的旗幟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遠處的山脈像沉睡的巨獸,安靜地伏在地平線上。
張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劉悅她們都還在原來的世界,隻是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
但至少——係統和終焉還在。芝麻還在。BT還在。
現在,又多了一個傻乎乎的小狼女。
魔王。
這個身份,好像也不賴。
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去見那個勇者。
希望彆太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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