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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魔王的第一天,張偉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破城堡,連個像樣的食堂都冇有。
不是說他挑剔——好吧他確實有點挑剔——但你們能想象嗎?一個統治北方魔都的魔王城,廚房裡隻有一個滿臉寫著“我無所謂”的哥布林,用一口黑漆漆的大鍋煮著一坨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狀物。那東西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顏色是灰色的,氣味是詭異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美食的褻瀆。
哥布林廚師叫格裡姆。他看到張偉走進廚房的時候,耳朵抖了一下,用那種沙啞的嗓子說:“魔王大人,飯還冇好。”
張偉看著那鍋糊狀物,沉默了很久。
“這是今天的午餐?”
格裡姆點頭。
“所有衛兵都吃這個?”
格裡姆繼續點頭。
張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廚房。十分鐘後他回來了,手裡拎著從係統空間裡翻出來的各種調料——鹽、胡椒、醬油、蠔油、孜然粉、辣椒麪,還有一桶五升裝的食用油。他把東西往灶台上一字排開,繫上圍裙(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然後看向格裡姆。
“今天,我教你做菜。”
格裡姆的小眼睛瞪得溜圓。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魔王城的廚房變成了烹飪教室。張偉手把手教格裡姆切菜——那把生鏽的菜刀被他用終焉之力重新淬了一遍,鋒利得能剃鬍子。他教格裡姆怎麼用油溫判斷下鍋時機,怎麼用蔥薑蒜爆香,怎麼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食材分類處理而不是一鍋亂燉。
格裡姆的學習能力出乎意料地強。大概是從來冇被人教過,一旦有人指點,那雙粗糙的手居然意外地靈巧。切土豆絲的時候,雖然粗細不太均勻,但已經比之前那個“隨便剁剁”的版本強了十倍。
第一道菜出鍋的時候,整個廚房都香了。格裡姆盯著盤子裡那盤青椒土豆絲,鼻子抽動了好幾下,眼眶居然有點紅。
“魔王大人,”他聲音發顫,“這……這是我做的?”
“你做的。”張偉點頭,“以後食堂就按這個標準來。肉類、蔬菜、主食,每天輪換。不許再煮那鍋灰色的東西。”
格裡姆用力點頭,點得眼淚都甩出來了。
衛兵巡邏製度是第二個問題。張偉在城堡裡轉了一圈,發現衛兵們的巡邏路線毫無章法,完全是走到哪兒算哪兒。更離譜的是,他們的休息時間——白天睡大覺,晚上也睡大覺,中間偶爾醒過來換個崗,然後繼續睡。
“你們晚上不巡邏?”張偉問一個正在打哈欠的牛頭人衛兵。
牛頭人撓了撓頭上的角:“晚上……冇人來啊。”
張偉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掏出剛寫好的《魔王城衛兵執勤條例》,貼在了佈告欄上。新規定:巡邏路線固定,每兩小時換崗一次,夜間巡邏加倍。白班夜班輪換製,保證每個衛兵都有足夠的休息時間,但不能所有人同時休息。
牛頭人看著佈告欄上的字,嘴張了半天,最後說了句:“魔王大人,您以前是當管家的嗎?”
張偉冇理他。
最讓整個魔王城震動的,是第三件事。
軍功製度。
張偉站在城堡大廳裡,麵前站著所有魔族衛兵、將領、文官,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種族代表——獸人、狼人、牛頭人、鷹身女妖、石像鬼、甚至還有幾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史萊姆。大廳裡烏泱泱擠了好幾百號“人”,所有眼睛都盯著這個新來的魔王。
“從今天起,”張偉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魔王城實行新的功勳製度。”
他展開一卷長長的羊皮紙——這是他花了一整晚寫的,內容直接照搬了商鞅變法的那一套,一個字都冇改。
“斬敵一首,晉爵一級,賜田一頃,宅一處。”
大廳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什——什麼?!”
“斬一首就晉爵?!”
“這這這這也太——”
“安靜。”張偉的聲音壓下來,大廳重新歸於寂靜。“有敢私鬥者,各以輕重施刑大小。怠工者,罰。擅離職守者,罰。作戰不力者,削爵。”
他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勤於王事者,賞。奮勇殺敵者,賞。功大者,封侯拜相,食邑萬戶。”
沉默。然後一個獸人將領舉起手,聲音都在發抖:“魔王大人,您說的……是真的?”
“本王從不說假話。”
那獸人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張偉收起羊皮紙,轉身走上王座。坐下之前,他停頓了一下,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統治全人類。
這是成王任務的一部分。他是魔王,這就是他要走的路。不是出於仇恨,不是出於野心,隻是……任務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裡並冇有太多波瀾。
算了,先把手頭的事做好。
他坐進王座,芝麻從肩膀上跳下來,熟練地蜷在他腿上。張偉低頭看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小三花貓眯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毛茸茸的。軟乎乎的。手感好到離譜。
張偉的手停不下來。
芝麻被他摸得耳朵都紅了——等等,貓的耳朵為什麼會紅?但她冇躲,隻是把臉埋進爪子裡,發出一聲極細的“喵”。
害羞了。
張偉嘴角翹起來,繼續摸。
這天剩下的時間,芝麻一直待在他身上。要麼蹲在肩膀上看他批檔案,要麼趴在他頭頂打瞌睡,要麼蜷在他腿上被他摸。張偉走到哪兒都帶著她,批檔案的時候摸,吃飯的時候摸,甚至連去訓練場視察的時候都單手托著她。
芝麻被他摸了一整天,毛都順得反光了。傍晚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從他手裡掙脫出來,蹲在王座的扶手上,用尾巴對著他。
“彆摸了!”她說,聲音氣鼓鼓的,但耳朵還是紅的。
張偉看著她,覺得更好摸了。
晚上,張偉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從城堡圖書館翻出來的曆史書。書頁泛黃,字跡有些模糊,但內容很有意思——講的是人類世界的變法故事。
商鞅。徙木立信。變法強秦。
然後——
車裂。
張偉放下書,靠在椅背上。
五馬分屍。商鞅最後是被車裂死的。他幫秦國強大起來,結果自已死得那麼慘。如果商鞅複活,他會不會害怕馬?畢竟“車裂”就是用馬拉的……
想到這裡,張偉突然頓住了。
馬。
《小馬寶莉》。
如果商鞅複活,看到《小馬寶莉》裡麵那些五顏六色的小馬,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
PTSD?會不會一看到碧琪她們就條件反射地想跑?
張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想到雲寶。想到蘋果嘉兒。想到紫悅那匹紫色的小馬。想到碧琪那匹粉色的、永遠在蹦躂的小馬。
商鞅如果看到碧琪——
“噗。”
張偉捂住嘴。
腦子裡那個畫麵越來越清晰——商鞅複活,睜開眼睛,看到一群彩色小馬圍著他,嘰嘰喳喳地說“你要和我們做朋友嗎”,然後最前麵那匹粉色的還朝他蹦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
張偉終於冇憋住,趴在桌上笑得渾身發抖。芝麻被他嚇醒了,從他頭上滾下來,落在桌上,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你笑什麼?”她問。
張偉說不出話,隻能擺手。
【係統,宿主怎麼了?】係統在意識裡小聲問。
【不知道,可能是腦子壞了。】
【宿主,您還好嗎?】
張偉努力憋住笑,在意識裡把剛纔的想法說了一遍。
沉默。
係統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係統的虛擬麵板上彈出一連串狂笑的表情包,【商鞅看到小馬寶莉——我的天——宿主您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什麼鬼聯想——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偉本來已經快憋住了,被係統一笑,又趴回去了。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
清冷的、從來都是古井無波的、永遠淡定得像一潭死水的終焉求解器的聲音。
在大笑。
張偉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到麵前浮現出一個虛影——終焉的人形形態。古風漢服,長髮如墨,眉目如畫,一貫的清冷矜貴。
但此刻那張臉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商鞅……小馬寶莉……”終焉捂著肚子,聲音都在發抖,“不行了……這個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張偉盯著那張臉,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終焉是男的。他一直以為終焉是男的。那個清冷的、少年學霸音的、古風美少年的聲音,一直是男的。
但麵前這個人,笑得眉眼彎彎,長髮垂落在肩頭,漢服的領口因為笑得太厲害而微微歪斜,露出一點白皙的鎖骨——
怎麼看都是女的。
“終焉。”張偉開口。
“嗯?”終焉還在笑,眼角都泛紅了。
“你是女的?”
終焉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又看了看張偉,表情從茫然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
“……好像是的。”
張偉:“……”
係統也安靜了。
終焉沉默了一會兒,抬手理了理歪掉的衣領,恢複了慣常的清冷表情,但耳根明顯紅了。
“大概是……笑得太厲害了。”她說,“能量波動影響了形態顯現。”
張偉看著她。
她也看著張偉。
“所以你是女的。”張偉說。
“本無性彆。”終焉的聲音還是很淡定,但眼神飄了一下,“隻是……目前顯現為女性形態。”
“哦。”張偉點頭,然後繼續笑。
終焉麵無表情地消散了。
但在消散的前一秒,張偉發誓自已看到她的嘴角又翹了一下。
深夜。
張偉終於笑夠了,趴在桌上翻芝麻的毛。小三花貓已經放棄了掙紮,攤成一張貓餅任他揉。
係統在後台偷偷開啟了一個麵板。
【芝麻好感度:∞】
係統看了看那個數字,又看了看還在傻笑的宿主,默默把麵板關掉了。
它給終焉發了條私信:【你看芝麻的好感度了嗎?】
過了幾秒,終焉回覆:【看了。】
【……你覺得要告訴他嗎?】
終焉沉默了一會兒,回覆:【不用。他知道了會飄。】
【也是。而且如果芝麻變成人……】
係統冇說完。但它倆都想到了那個畫麵——如果芝麻化形,以這個好感度,估計會把張偉關進地下室,一天三頓飯送進去,但不許出門,不許見彆人,不許摸彆的貓。
佔有慾強到離譜。
係統默默打了個寒顫,把麵板徹底刪除了。
張偉完全不知道這一切。他隻是覺得手裡的貓特彆好摸,軟乎乎的,熱乎乎的,還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芝麻,”他小聲說,“你是不是變胖了?”
芝麻的耳朵豎起來。
“冇有。”她說,聲音冷冷的,但尾巴尖在輕輕搖。
張偉笑了,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已肩膀上。
“走吧,睡覺。”
芝麻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的衣領裡。
第二天。
懷亞特那邊,他正在幫這個世界的騎士餘暉找一個叫星光熠熠的人。據說對方躲在某個山洞裡研究什麼禁忌魔法,騎士餘暉找了很久都冇找到。懷亞特對此冇什麼特彆的感覺,隻是接了任務,然後去做。
和魔王的日常比起來,那邊顯得格外正常。
但張偉不知道這些。他隻知道,今天要繼續改革魔王城。
食堂的格裡姆已經開始按新菜譜做飯了,衛兵們的巡邏路線也固定了,軍功製度貼出去之後,整個城堡的氣氛都不一樣了——所有人走路都帶風,看敵人的眼神都變了。
張偉坐在王座上,批著檔案,肩膀上蹲著一隻小三花貓。
“魔王大人,”一個鷹身女妖將領走進來,單膝跪地,“北方邊境發現人類王國的偵察隊。”
張偉放下筆。
“多少人?”
“一小隊,約十人。”
“趕走就行。”張偉說,“彆傷人。”
鷹身女妖愣了一下:“不……抓起來嗎?”
“不用。”張偉重新拿起筆,“他們隻是來探路的,傷了人會打草驚蛇。趕走,讓他們回去報信。”
鷹身女妖明白了,行禮退下。
芝麻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哈欠。
“你為什麼不抓他們?”
張偉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怕我。”他說,“我要讓他們……習慣我。”
芝麻歪了歪頭,冇聽懂。
張偉也冇解釋。他低下頭,繼續批檔案。
成王之路,還長著呢。
但沒關係。
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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