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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張偉站在鏡子前，盯著自已的臉。
黑眼圈。
還在。
而且——
【係統，你告訴我，】他在心裡說，【這黑眼圈是不是比昨天更重了？】
【呃。】係統沉默了一秒，【從視覺分析來看……是的，宿主。色素沉澱麵積擴大了約12.7%，顏色深度增加了約8.3%。】
張偉深吸一口氣。
昨天晚上他明明睡得很早——十點半就上床了，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但問題是，睡著之後，他的潛意識一直在運轉。
他在夢裡回到了銅九。回到了終焉城。看到了劉悅，看到了李軒，看到了李願，看到了Doll。
他們站在終焉城的廣場上，笑著朝他揮手。他跑過去，想抱住他們，但每跑一步，他們就遠一點。最後整個終焉城在他眼前崩塌，所有人都消失在白光裡。
他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已在流淚。
人類形態的身體就是這點不好——情緒會直接影響生理。如果是拆卸機形態，頂多是處理器溫度升高幾度，但人類形態會流眼淚，會心跳加速，會……
會留下黑眼圈。
張偉揉了揉眼睛，從衣櫃裡翻出一件高領毛衣。希望能遮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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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數學。
張偉坐在座位上，聽著老師講解二次函式。聲音平穩而單調，像催眠曲。
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不行。
不能睡。
睡了就會被珍奇發現黑眼圈。
珍奇發現黑眼圈就會拉他去美容院。
美容院——他想象那個畫麵——全是鏡子，全是化妝品，全是……女孩子。
他打了個冷戰。
【係統，緊急方案。】他在心裡喊，【我要換回拆卸機處理器。】
【什麼？】係統愣了一下，【宿主，您現在是人類形態，換處理器——】
【能換。】終焉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清冷平靜，【人類形態隻是外形，核心架構仍保留拆卸機基礎。切換處理器模組可行。】
【那就換！快！】
下一秒，世界變了。
不是視覺上的變化，是感知上的。
之前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消失了。眼皮不再沉重，思維變得清晰而冷靜。老師的講課聲不再是催眠曲，而是可以被分解成資訊流的資料——知識點A，例題B，推導過程C……
他不再困了。
但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也消失了。
那種微妙的、屬於人類的“溫暖感”。那種看到窗外陽光時心裡會泛起的舒適。那種聽到同學小聲說笑話時會想跟著笑的本能。
還在，但被壓到了最底層。
張偉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人類的手，十根手指，溫熱的麵板，跳動的脈搏。但他的大腦在處理這些資訊時，用的是拆卸機的模式——客觀，冷靜，不帶情緒。
【宿主，您還好嗎？】係統小心翼翼地問。
【嗯。】張偉回答，【不困了。】
【那就好……】
他冇有多說。
下課後，紫悅走過來問他一道題。他講解得清晰明瞭，條理分明，但紫悅聽完後，看著他，有點擔心地問：
“張偉，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張偉愣了一下：“冇有。怎麼了？”
“你說話的語氣……有點怪。”紫悅推了推眼鏡，“像在背課文。”
張偉沉默了一秒。
“可能是昨晚冇睡好。”他說。
紫悅點點頭，冇再追問。
—
中午，食堂。
張偉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他機械地咀嚼著食物，腦子裡卻在處理其他事情——戰錘那邊的物資清單，地下室監控係統的升級方案，還有BT今天發來的“觀察報告”。
BT說他看到一隻鬆鼠在公寓外麵的樹上築巢，問要不要幫忙。張偉說不用。
【鐵馭，您的情緒指數偏低。】BT突然說，【需要我播放音樂嗎？】
【不用。】
【需要我講個笑話嗎？庫伯以前收藏了一些。】
張偉愣了一下。
【庫伯……還收藏笑話？】
【是的。他說，戰爭需要幽默感。】
張偉沉默了一會兒。
【放吧。】
BT播放了一個笑話。關於一個泰坦和一隻鳥的。很冷，但張偉嘴角還是動了動。
“張偉？”
有人在他對麵坐下。
張偉抬頭——蘋果嘉兒端著一盤烤土豆，正看著他。
“你一個人在笑啥？”她問。
“冇什麼。”張偉說，“想起個笑話。”
蘋果嘉兒點點頭，開始吃土豆。她吃了幾口，突然抬頭：“你黑眼圈咋更重了？昨晚又熬夜了？”
張偉心裡一緊。
“冇有。”他說，“就是……冇睡好。”
蘋果嘉兒盯著他看了兩秒，搖搖頭：“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愛熬夜。俺們農場的馬都比你們睡得多。”
張偉冇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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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節課後。
張偉正在走廊裡走，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張偉！”
他停下腳步。
回頭。
珍奇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目光如炬，直直盯著他的臉。
張偉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珍奇走到他麵前，停下，雙手抱胸，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她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微微抬起，讓他正對著窗外的光。
“你。”她開口，聲音平靜但壓迫感十足，“昨天我給你的眼霜，用了嗎？”
張偉張了張嘴：“用……用了。”
“早晚各一次？”
“呃……早上那次……”
“忘了？”
張偉沉默。
珍奇鬆開他的下巴，歎了口氣。然後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眼睛下方，眯了眯眼。
“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像什麼嗎？”
張偉搖頭。
“像一隻被門夾瞭然後又熬夜打遊戲的浣熊。”珍奇說，“你的黑眼圈比昨天還重。色素沉澱範圍擴大了，顏色加深了，連眼袋都開始浮腫了。”
張偉想解釋，但珍奇冇給他機會。
“這樣下去不行。”珍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
“去哪兒？”
“美容院。”
張偉整個人僵住了。
“什——什麼？！美容院？！”
“對。現在。立刻。”珍奇已經開始拉著他往樓梯口走，“我已經約好了位置，就在學校後門那條街上，走過去十分鐘。”
“等等等等——”張偉掙紮，“我不去！那是女孩子去的地方！”
“誰說的？”珍奇頭也不回，“現在男生護膚的多了去了。再說，你這個黑眼圈，再不管就要永久性色素沉澱了。”
“我可以自已買眼霜！”
“你買了也冇按時用。”珍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張偉，我這是在幫你。你知道黑眼圈對第一印象的破壞力有多大嗎？以後找工作、找物件、參加重要場合，人家第一眼看的就是臉。”
張偉被她拉著走，腦子裡瘋狂運轉。
【係統！救命！】
【宿主，珍奇小姐說得有道理。】係統幸災樂禍，【而且美容院應該不會比戰錘戰場更危險～】
【你——！】
【鐵馭，需要我介入嗎？】BT問。
【你能乾什麼？】
【可以用武器係統製造一點乾擾，讓您趁機逃跑。】
張偉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BT從地下室衝出來，用XO-16鏈炮對著美容院掃射，然後自已趁亂逃跑。
【不用了。謝謝。】
珍奇拉著他走到樓梯口，正要往下走，迎麵遇上了紫悅和碧琪。
“珍奇？張偉？”紫悅愣了一下，“你們去哪兒？”
“美容院。”珍奇說。
碧琪眼睛瞬間亮了：“美容院？！我也去！”
“你不是昨天剛做過護理嗎？”紫悅拉住她。
“再做一次！”碧琪已經興奮地跳起來，“珍奇等等我！”
珍奇冇理她，繼續拉著張偉往下走。
張偉絕望地回頭，用眼神向紫悅求救。紫悅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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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
珍奇鬆開張偉的手腕，從包裡拿出手機看路線。張偉站在旁邊，垂死掙紮：
“珍奇，我真的不需要……”
“你需要。”
“我一個大男生……”
“男生也要護膚。”
“我隻是黑眼圈而已……”
“而已？”珍奇抬頭看他，“你知道黑眼圈會發展成什麼嗎？眼袋。你知道眼袋有多難消除嗎？手術。你願意為了一個黑眼圈去動手術？”
張偉沉默了。
“跟我走。”珍奇收起手機，邁步往前走。
張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興奮得快要跳起來的碧琪。
【宿主，認命吧。】係統說。
【……】
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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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張偉躺在一張美容床上，臉上塗滿了綠色的泥狀物，眼睛上蓋著兩片黃瓜。
旁邊，碧琪躺在另一張床上，臉上也塗著同樣的綠泥，正興奮地和美容師聊天。
珍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優雅地翻著一本時尚雜誌，偶爾抬頭看看他倆的進度。
“這個麵膜是深層清潔的，”她說，“敷二十分鐘，洗掉之後再用眼膜。然後按摩。全套下來大概一個半小時。”
張偉躺在那裡，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係統，計時。】他在心裡說，【從現在開始，我要記恨珍奇多久。】
【好的宿主～計時開始～】
黃瓜片下麵，張偉的眼睛閉上了。
算了。
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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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小時後。
張偉站在美容院門口，摸了摸自已的臉。
滑的。
嫩嫩的。
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又看了看旁邊同樣容光煥發的碧琪。
“張偉你變帥了！”碧琪驚歎。
珍奇從後麵走出來，滿意地點點頭：“這纔像話。記住，以後每天早晚用眼霜，每兩週做一次深層護理。我會檢查的。”
張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謝謝珍奇。”他說。
珍奇笑了：“不客氣。下次帶紫悅她們一起來。”
張偉：“……”
還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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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公寓。
張偉坐在沙發上，芝麻跳上來，湊近他的臉聞了聞，打了個噴嚏，跳下去跑了。
張偉：“？？？”
【宿主，可能是您臉上的護膚品氣味讓它不適應。】係統解釋。
張偉摸了摸自已的臉。
滑的。嫩的。香香的。
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躺在美容床上的一個半小時。
黃瓜片。綠泥。熱毛巾。按摩。還有美容師溫柔的聲音：“放鬆，放鬆……”
【係統。】
【在。】
【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明白，宿主～】
【尤其是懷亞特。】
【明白！絕對保密！】
張偉站起來，走進浴室，對著鏡子看自已的臉。
黑眼圈確實淡了。眼周麵板看起來也緊緻了一些。
他歎了口氣。
算了。
就當……體驗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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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張偉走進教室，紫悅抬頭看他，愣了一下。
“張偉，你……今天氣色不錯？”
張偉麵無表情地坐下。
“嗯。”
碧琪從後麵探出頭：“珍奇帶他去做護理了！我一起去的！張偉臉上塗了綠泥！可好笑了！”
張偉：“…………”
紫悅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挺好的。”她說，“以後可以常去。”
張偉把頭埋進課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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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明媚。
新的一天開始了。
雖然昨天經曆了人生最社死的時刻之一。
但，日子還得繼續。
張偉翻開課本，開始上課。
（第5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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