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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灰石鎮的路上,夜白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腦子裡在轉。轉得飛快,像一台過熱的發動機。
碎片確實在老礦坑裡。玉玨的感應不會錯,那“高濃度法則波動”就是證據。而且有什麼東西在守護它——或者說,在利用它。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他不陌生。
三年前在川西,那塊卡車大小的巨石從他身邊滾過去的時候,他也有過類似的感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盯上了”的直覺,像獵物被捕食者鎖定。
但那次是巨石,這次是什麼?他連看都冇看到。
他靠在那棵鬆樹上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那種“注視”來自礦坑深處的東西,那它是什麼實力?
七階?八階?還是更高?
玉玨隻說了“高濃度法則波動”,冇有說威脅等級。這是他穿越以來,玉玨第一次冇有給出明確的威脅評估。
要麼是玉玨也不知道,要麼是——知道了,但不想嚇他。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玨。
溫熱,安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倒是淡定。”他嘟囔了一句。
玉玨冇有迴應。
……
回到灰石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太陽偏西,廣場上的噴泉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幾個小孩在追一隻貓,貓竄上了牆頭,蹲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尾巴一甩一甩的。
夜白在廣場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這些日常的景象,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幾個小時前,他在一個鬨鬼的礦坑外麵,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注視。
現在,他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小鎮廣場上,看小孩追貓。
兩個世界,隔著不到三十公裡的距離。
他搖了搖頭,朝“歇腳馬”旅店走去。
……
“回來了?”老闆娘在吧檯後麵擦杯子,看到他進來,抬了抬眼皮,“房間給你留著呢。今晚還住?”
“住。”夜白說。
他走上樓,推開房門,把揹包卸下來放在椅子上,然後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還是那張抽象畫一樣的木紋。晶石燈發出嗡嗡的低響。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繼續轉。
進去,還是不進去?
進去——裡麵有碎片。碎片是他回家的關鍵,也可能是他變強的關鍵。玉玨說了,融合度越高,功能越強。他現在隻有5%左右的融合度,就已經能感知能量、喚醒戰魂、通曉語言。如果能再找到一塊碎片,融合度提升,也許就能知道更多關於穿越的真相。
但進去有風險。封印會驚動教廷。礦坑深處有未知的存在。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他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有點發涼。
不進去——他可以在灰石鎮繼續待著,接點小任務,攢點錢,然後往北走,去鐵砧堡,去其他地方。碎片不會跑,它可以等。
但等什麼呢?等它被彆人拿走?等教廷發現他的存在?等那個礦坑深處的東西變得更強大?
夜白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一個人說過的話。
不是某個名人,是他大學時候的戶外社團社長。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驢友,爬過珠峰、穿過羌塘、走過鼇太。有一次夜白問他:“遇到危險的時候,你是選擇繞路還是硬闖?”
老驢友說:“看情況。”
“什麼情況?”
“如果你繞路能繞過去,而且不耽誤事,那就繞。如果你繞路要花三天三夜,而硬闖隻要三分鐘——那就硬闖。但前提是,你得知道自已硬闖的後果。”
老驢友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年輕人最容易犯的錯誤,不是不敢闖,而是不知道自已在闖什麼。”
夜白坐了起來。
他知道自已在闖什麼嗎?
他知道老礦坑裡有碎片,有未知的存在,有教廷的封印。但他不知道那個未知的存在是什麼,不知道它的實力,不知道它的目的,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那個礦坑裡。
他需要更多情報。
……
夜白下了樓,穿過廣場,走到銅鹿酒館。
下午的酒館比中午安靜得多,隻有兩三個客人在角落裡喝酒,光線昏暗,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
托德——那個光頭老闆——在吧檯後麵擦桌子。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
“麥酒?”
“不喝酒。”夜白坐到吧檯前,“想問你點事。”
“什麼事?”
“老礦坑。”夜白說,“你說十年前那隊冒險者進去過,領隊瘋了,死了。你還記得那個領隊瘋的時候具體說了什麼嗎?除了‘黑色的眼睛’之外。”
托德停下了擦桌子的手,看著他。
“你真去了?”
“冇有。”夜白說,“我就是問問。”
托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那個領隊——赫爾曼——是我朋友。”
夜白冇有接話。
“他瘋了之後,我照顧了他三天。”托德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怕被彆人聽到,“他一直在說話,翻來覆去地說。有些我聽懂了,有些冇聽懂。”
“他說了什麼?”
“他說:‘它醒了’。”托德說,“‘它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鑰匙’。”托德看著夜白,“我不知道鑰匙是什麼。但他一直在說——‘鑰匙來了,門就能開了’。”
夜白沉默了。
鑰匙。門。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玉玨。
碎片是鑰匙?還是玉玨是鑰匙?
“還有嗎?”
“還有一句。”托德說,“‘黑色的眼睛,不是它的。是祂的。’”
“‘祂’?用的是神稱?”
托德點了點頭。
夜白感到一股涼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神稱。在艾爾德蘭,對神祇使用“祂”是一種尊稱,隻有在正式的神學文獻和祈禱文中纔會用。赫爾曼一個六階戰士,不會無緣無故用這個詞。
除非——他看到的那個“黑色的眼睛”,屬於某個神級的存在。
“謝謝。”夜白站起來,“麥酒就不喝了,下次。”
他轉身走出酒館。
……
回到旅店房間,夜白坐在床邊,把今天得到的資訊整理了一遍。
托德說的那三句話:
一、“它醒了。”
二、“它一直在等一個鑰匙。”
三、“黑色的眼睛,不是它的。是祂的。”
赫爾曼用了神稱。也就是說,礦坑深處的東西——或者那個東西背後的存在——至少是神級的。
神級。
十二階。與法則融為一體的存在。
夜白現在是聖級初期,十階。中間隔著半神的十一階,才能到神級。
差了整整兩個大階位。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玨。
“你說過,神與法則一體,不能消滅,隻能替換。”他輕聲說,“那礦坑裡的東西,是神嗎?”
玉玨沉默了一會兒,彈出一條資訊:
「無法確認·法則波動頻率異常·不屬於已知神格」
不屬於已知神格?
“什麼意思?”
「碎片所在位置·存在某種法則聚合體·但與艾爾德蘭神係法則頻率不同」
夜白愣了一下。
法則頻率不同?
也就是說,礦坑裡的東西不是艾爾德蘭的神。或者說,不是這個世界原有的神。
那它是什麼?
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舊神。
艾琳娜說過,舊神戰爭之後,舊神隕落,新神崛起。但“隕落”不一定等於“死亡”。也許有舊神倖存了,躲在某個地方,沉睡了幾千年,等待甦醒。
而玉玨碎片——造化玉碟的碎片——可能就是喚醒它的“鑰匙”。
夜白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太複雜了。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資訊。
……
第二天,夜白起得很早。
他冇有再去老礦坑,而是去了冒險者公會。
櫃檯後麵還是那個棕色馬尾的年輕女人。看到他進來,她笑了笑。
“夜白先生,需要接任務嗎?”
“想接。”夜白說,“有冇有灰石鎮周邊的任務?不要太遠,當天能來回的那種。”
年輕女人翻了翻登記簿。
“有一個。”她說,“灰石鎮東邊的農場,最近有野狼出冇,咬死了幾隻羊。農場主出了個F級任務,報酬五個銀幣,要求清剿狼群。”
“接了。”
夜白接過任務單,看了一眼。
地點:灰石鎮東邊,約八公裡。
目標:清剿野狼群。
報酬:五個銀幣。
等級:F。
F級任務,對應一到三階的冒險者。對他來說,就是走個過場。
但他需要這個。
他需要在這個世界積累一些正常的經曆——接任務、做任務、拿報酬、升級。像一個正常的冒險者那樣。
如果有一天,他決定進老礦坑,他需要自已足夠強大,需要足夠的準備,需要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理由。
在那之前,他需要一個身份。
一個真正的、在這個世界立足的身份。
不是“失憶的旅行者”,而是——夜白,冒險者。
……
下午,夜白從東邊的農場回來。
野狼群一共七頭,都是普通的野獸,不是魔獸。他用漢克給的精鋼短刃,十分鐘解決了戰鬥。農場主很滿意,多給了他一個銀幣的小費。
六個銀幣,不多,但這是他來異世界賺到的第一筆“工資”。
他把銀幣裝進褲兜裡,回到冒險者公會交了任務。
“任務完成。”年輕女人在登記簿上打了個勾,“夜白先生,您的任務完成記錄已更新。累計完成一個任務,評價良好。”
“謝謝。”
“不客氣。需要再接任務嗎?”
“明天吧。”夜白說,“今天先這樣。”
他走出公會,站在廣場上。
夕陽西下,熒光路燈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連成一條線,從鎮中心向外擴散,像一條發光的長蛇在暮色中遊動。
夜白看著那些路燈,忽然想起穿越那天晚上的事。
玉玨說周圍有七階魔獸氣息,方向東北。
老礦坑也在東北方向。
七階魔獸——還是那個“法則聚合體”?
他摸了摸胸口。
玉玨溫熱,安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什麼時候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他輕聲問。
玉玨冇有回答。
但夜白感覺到它在——在那個地方,在他的胸口,像一顆安靜的第二心臟,緩緩跳動。
也許它在等。
等他準備好。
等他有能力麵對那個答案。
夜白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歇腳馬”旅店走去。
明天,再接任務。
後天,也一樣。
大後天,也一樣。
他會在灰石鎮待一段時間,接任務,攢錢,變強,瞭解這個世界。
等到他覺得自已準備好了——他就去老礦坑。
不管裡麵有什麼。
不管“它”是什麼。
他會去。
但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他餓了。
旅店的晚飯快開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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