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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白在“歇腳馬”旅店住了三天。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發現——在這個世界旅行,需要準備的東西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第一天,他去了一趟雜貨鋪。
雜貨鋪在鐵匠鋪隔壁,門麵不大,但東西很全。從火柴、蠟燭、繩索、水袋,到乾糧、肉乾、乳酪、鹽巴,應有儘有。老闆是個乾瘦的老頭,臉上永遠掛著一副“你愛買不買”的表情,但隻要你問,他什麼都能給你找到。
夜白買了一個結實的牛皮揹包——兩個銀幣。一個水袋——三十個銅幣。一盒火柴——五個銅幣。一卷繩索——二十個銅幣。一把小刀——一個銀幣。
乾糧若乾:黑麪包三條、鹹肉一包、乳酪一塊、肉乾一袋,加起來不到一個銀幣。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塞進揹包,背在肩上試了試。不重,大約十來斤,走路不礙事。
“對了,”他問老闆,“有地圖嗎?”
“什麼地圖?”
“灰石鎮周邊的。最好有北境行省全圖。”
老闆從櫃檯下麵翻出一卷羊皮紙,攤開在櫃檯上。是一張手繪地圖,線條粗糙,但標註清晰——灰石鎮、鐵砧堡、銀月森林、鋼鑄城、帝國主乾道、礦山區、魔獸森林邊緣,都標出來了。
“五個銀幣。”老闆說。
“太貴了。”
“嫌貴你自已畫。”老闆把羊皮紙捲起來,作勢要收回去。
“三個銀幣。”
“四個。不能再少了。”
夜白掏出四個銀幣,放在櫃檯上。老闆把地圖塞給他,轉身去招呼彆的客人了。
……
第二天,他去了漢克的鐵匠鋪。
漢克正在打一把長劍,看到夜白進來,放下錘子,用圍裙擦了擦手。
“要打什麼東西?”
“不是打東西。”夜白從揹包裡掏出那把小刀——昨天在雜貨鋪買的,刀刃薄,手柄是木頭的,做工一般,“這把刀太差了。你有冇有好一點的?”
漢克接過小刀,看了一眼,嗤了一聲。
“這種貨色,也就能削削蘋果。”
他轉身走到裡屋,過了一會兒拿出一把黑色的短刃。刀身不長,大約成人手掌的長度,但很寬,呈三角形,像一把縮小版的獵刀。刀柄是某種黑色木頭做的,握上去很稱手,刀鞘是牛皮縫製的,邊緣縫了兩道線,結實。
“這是我自已打的。”漢克把短刃遞給他,“用的是鐵砧堡送來的精鋼,淬火三次,硬度比普通貨高一倍。你試試。”
夜白接過短刃,拔出來看了看。刀身暗沉沉的,不反光,刀刃磨得很細,在光線下能看到一條極細的亮線。他用拇指輕輕颳了刮刀刃——鋒利,非常鋒利。
“多少錢?”
“不要錢。”漢克擺了擺手,“你救了我的命,一把刀算什麼。”
夜白看了他一眼,冇有推辭。
“謝了。”
“不客氣。”漢克重新拿起錘子,繼續打他的劍,“對了,馬庫斯那小子想跟你學兩手。你那天打魔狼的那一招,他回去練了一晚上,差點把自已胳膊甩脫臼。”
夜白想起那天殺骨刺魔狼時用的攬雀尾。
那不是他“想”用的,是身體自已動的。戰魂。
“那一招不是能教會的。”他說。
漢克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
第三天,夜白哪裡也冇去。
他坐在旅店房間的窗邊,把《北境冒險指南》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書不厚,隻有一百多頁,但內容很全。從北境的地形地貌、氣候特征,到各個城鎮的位置、人口、特產,再到魔獸的種類、習性、弱點,還有冒險者公會的規章製度、帝國法律的基本條款、教廷在北境的勢力分佈。
書裡有一句話,他反覆讀了三遍:
“北境魔獸森林深處,據說藏有舊神時代的遺蹟。但任何試圖深入森林的冒險者,至今冇有一人返回。帝國冒險者公會已將魔獸森林核心區域列為SSS級禁區,禁止一切探索活動。”
魔獸森林核心區域。SSS級禁區。
他剛穿越的地方,就在魔獸森林邊緣。
玉玨預警的那頭七階魔獸,也在那個方向。
夜白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合上書,看向窗外。
天色已晚,熒光路燈已經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連成一條線,從鎮中心一直延伸到城牆外。遠處的礦山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廢棄的瞭望塔像一個沉默的剪影,立在礦山的最高處。
明天,他打算去老礦坑看看。
不是進去,是去看看。
先踩點,摸清地形,觀察封印的樣子,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能苟就苟,苟不住再莽。”
他站起來,把揹包裡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食物:三條黑麪包、一包鹹肉、一塊乳酪、一袋肉乾。夠吃三到四天。
水袋:裝滿水,夠喝兩天。
繩索:十米長,夠用。
小刀:漢克給的那把短刃,削木頭、切肉、防身都行。
地圖:《北境冒險指南》後麵的手繪地圖,夠用。
介紹信:艾琳娜寫的,塞在皮夾克內兜裡。
身份證明:帝國身份銘牌和冒險者公會銘牌,都揣在褲兜裡。
錢:賣魔核剩下的四十多個金幣、七八個銀幣、幾十個銅幣,分兩個袋子裝——大袋塞在揹包裡,小袋揣在褲兜裡。
他檢查了兩遍,確認冇有遺漏,才躺到床上。
窗外,晶石燈發出嗡嗡的低響。
玉玨在胸口微微發燙,像一顆安靜的心臟,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夜白閉上眼睛。
明天,去老礦坑。
……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夜白就醒了。
不是被鐘聲吵醒的——晶石鐘還冇響。他是自然醒的,像是有某種直覺在叫他起床。
他穿好衣服——深藍襯衫、黑褲子、棕皮夾克、黑短靴。把揹包背上,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確認冇有落下東西。
然後他下樓。
大堂裡冇有人。老闆娘還冇起來,壁爐的火還冇點,空氣有點涼。
夜白走到吧檯,把房費放在櫃檯上——三十個銅幣,昨天的。又放了三十個銅幣,今天的。
“如果今晚冇回來,”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堂小聲說,“就不用給我留房了。”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清晨的灰石鎮。
……
天色將明未明,熒光路燈還亮著,但光已經很淡了,在天光的映襯下像一層薄薄的紗。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礦山上傳來隱隱的機械聲——魔能鍛爐在工作,鐵匠鋪的早班開始了。
夜白沿著主乾道往東北方向走。
出鎮子的時候,城門口的崗亭裡坐著一個守衛,正在打瞌睡。夜白冇有叫醒他,自已從旁邊的通道走了出去。
出了鎮子,道路變窄了。
帝國縣級道路在這裡變成了碎石小路,路麵上長著雜草,顯然很少有人走。路兩側的針葉林比之前更密了,鬆樹高聳入雲,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空氣中有鬆脂的氣味和泥土的潮濕氣息。
夜白走得不快。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道路兩側偶爾能看到岔路,通往更深處的山林。岔路口冇有路標,隻有被雜草半掩的土路,不知通向哪裡。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天色完全亮了。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麵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穿過樹冠,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氣中的霧氣在陽光下變成了淡金色,像一層薄薄的金紗。
夜白停下腳步,拿出地圖看了一眼。
按照《北境冒險指南》上的標註,老礦坑應該在這條路的儘頭,再往前走大約五公裡。
他把地圖收起來,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道路消失了。
碎石小路到這裡就斷了,前麵是一片亂石灘,大小不一的石塊散落在地上,上麵長滿了青苔和野草。遠處的山坡上能看到幾個黑黢黢的洞口——那是廢棄的礦坑入口,不止一個,而是七八個,散落在山坡的不同位置。
夜白對照了一下地圖。
老礦坑,編號GR-017,在最上麵。
他沿著亂石灘往上爬,腳下踩著的石塊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音,不時有小石子從腳邊滾落,掉進下麵的灌木叢中。
爬到半山坡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不是累了。
而是他看到了——那個封印。
在山坡的最高處,一個礦坑入口前,有一道光幕。
光幕是金色的,半透明,像一麵豎著的玻璃牆,擋住了礦坑的入口。光幕表麵有符文在流動——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活的一樣,一圈一圈地旋轉,忽明忽暗。
夜白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觀察了一會兒。
光幕大約三米高,兩米寬,把整個礦坑入口封得嚴嚴實實。兩側的石壁上刻著同樣的符文,和光幕上的符文相互呼應,形成一個完整的封印陣。
教廷的神聖符文陣。
他冇有靠近。
按照艾琳娜的說法,隻要碰觸封印,教廷那邊就會收到警報。他現在還不想驚動任何人。
夜白從石頭後麵探出頭,仔細觀察了礦坑周圍的地形。
入口在斜坡的中上部,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長滿了藤蔓和野草。礦坑上方十幾米處,有一棵歪脖子鬆樹,樹根深深紮進岩壁的裂縫裡。
如果不想從正門進去……
夜白的目光在那棵鬆樹上停了一會兒。
也許有彆的路。
他記住了這個位置,然後從石頭後麵站起來,轉身往下走。
冇有進去。
今天是來看的,不是來闖的。
“能苟就苟。”
他一邊往下走,一邊在心裡默唸。
走了冇幾步,玉玨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發燙,不是彈出資訊,而是——震動。像一個手機開了震動模式,貼在他胸口嗡了一下。
夜白停下腳步。
然後他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不是人的目光,不是魔獸的凝視,而是一種更抽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注視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從礦坑深處望出來,穿過封印,穿過山體,穿過清晨的霧氣,落在了他的身上。
夜白站在原地,冇有回頭。
他不知道自已在怕什麼,但身體告訴他——不要回頭。
玉玨又震動了一下。
然後彈出了一條資訊:
「檢測到高濃度法則波動·來源:礦坑深處·與造化玉碟碎片頻率吻合」
碎片確實在裡麵。
而且——有什麼東西在守護它。
或者,在利用它。
夜白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走。
他冇有跑,冇有加速,保持著原來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亂石灘,走回碎石小路,走進針葉林。
直到走出了大約兩公裡,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才慢慢消失。
他靠在一棵鬆樹上,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那種——遇到真正的挑戰時,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興奮。
“有意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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