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李萬全、趙德厚、孫茂纔派出去的人也到了錢家另外兩間鋪子。
同樣的場麵，同樣的手段。
銀子拍在櫃檯上，家丁往門口一站，板車一推，糧就沒了。
那些排隊的百姓，有的哭，有的罵，有的求，有的就那麼站著，眼睛直愣愣的，像是魂都丟了。
沒用。
到下午，錢家三間鋪子的糧全賣光了。
錢守義坐在書房裡，聽著管家一五一十地報賬，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全賣了？”他的聲音乾澀。
“全賣了。”管家低著頭，“王員外家的人、李家的、趙家的、孫家的，都來了，他們把咱們的糧全包了，那些排隊的百姓……什麼都沒買到。”
錢守義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料到會這樣。
從他決定降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王員外不會善罷甘休。
可他沒想到，他們會做得這麼絕，連一天都不給他留，連一鬥都不給那些百姓留。
“老爺，”管家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咱們庫裡還有點存糧，是留著自用的，要不……拿出來？”
錢守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自用的糧，拿出來也撐不了幾天。
而且王員外他們既然開了這個頭，就不會停，他拿多少，他們就收多少。
他拿一鬥，他們收一鬥，他拿十石，他們收十石。
他們有銀子，有的是銀子，而他……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賬冊，那些數字在他眼裡模糊了。
“不拿了。”他說，聲音很低，“拿了也沒用。”
管家沒說話，站在那裡，看著他。
錢守義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天快黑了，遠處的山影模模糊糊的。
“福叔，”他忽然開口，“你說……我做錯了嗎？”
管家愣了一下，想了想，搖了搖頭：“老爺沒做錯，老爺是善心。”
“善心。”錢守義苦笑了一下，“善心有什麼用？糧還是被他們買走了，那些百姓還是買不到糧，我什麼都沒改變。”
管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是站在那裡。
錢守義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至少……我試過了。”
他走回書桌前，坐下來，把賬冊合上，桌上的油燈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
窗外，風又起來了，嗚嗚地吹著，像是在嘆氣。
........
王二癩子這些天往鎮上跑得勤，打聽訊息。
他腦子活絡，知道老爺雖然住在山上，可這世道的事，樁樁件件都跟老爺有關。
糧價漲了，百姓買不起了，那些賣了地的人家本來就指著買糧過活，現在更撐不住了。
他每天回來，都要到山上跟白玉彙報。
“老爺，今天鎮上又漲價了，糙米三十文一升，精米都快六十文了，李家溝好幾戶人家斷糧了，聽說有個老婆子，把最後一把糧給了孫子，自己喝淡鹽水撐了三天，還是趙大壯他娘路過看見了，送了碗粥過去，才沒出人命。”
雖然說鹽也不便宜，但是比起糧價來，喝點鹽水已經算是維持生命最好的辦法了。
白玉坐在石桌旁，手裡的茶碗端著，一口都沒喝。
“錢家呢？不是說錢家降價了嗎？”
“降了，就降了一天。”王二癩子嘆了口氣，“王員外那些人，帶著銀子去錢家鋪子，把糧全買了，那些排隊的百姓，一根毛都沒撈著，錢家的糧賣光了，鋪子也關了，現在全縣的糧價，全攥在王員外那幾個人手裡。”
白玉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這錢家，倒也不壞。”
王二癩子點了點頭：“錢老爺那人，以前沒怎麼聽說過，這回倒是看出是個厚道人，可惜，厚道管不了事，他一個人鬥不過那幾家。”
白玉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用再等了。”
王二癩子一愣，抬起頭看著他。
“明天，”白玉說，“你下山去，告訴各村的人，我這兒賣糧，原價，不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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