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價後沒兩天,王員外把幾個人又叫到了一起。
這回不是在客廳,是在後院的花廳裡。
花廳比客廳小些,可更精緻,紅木桌椅,白瓷茶具,牆上掛著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畫,角落裡擺著一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盆景。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還有一壺上好的龍井。
氣氛跟上兩次完全不一樣了。
上回是陰沉,上上回是算計,這回是喜慶。
王員外坐在主位上,臉上的肉笑得直顫,一雙小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他麵前擺著一本賬冊,翻開的那頁密密麻麻地記著數字,紅筆勾出來的幾行格外醒目。
李萬全坐在他左手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茶碗,嘴裡哼著小曲,那兩撇鼠須一翹一翹的,得意得很。
趙德厚臉上的笑這回是真的了,肉乎乎的臉上紅光滿麵,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孫茂才靠在椅背上,三角眼眯著,像一隻吃飽了的貓。
錢守義坐在最下手,臉上也帶著笑,可那笑比其他人淡一些。
“諸位。”王員外端起茶碗,像是舉杯一樣,“這幾天的買賣,大家都看見了吧?”
李萬全第一個接話:“看見了看見了!王兄這一手,高明!實在是高明!”
他放下茶碗,掰著手指頭算:“我家那幾個鋪子,以前一天賣出去百十鬥糧,賺不了幾個錢,現在呢?賣得少了,可賺得多了!一鬥糧的利,頂得上以前三鬥!”
趙德厚連連點頭:“我家也是,糧價漲了五成,買的人少了,可賺的銀子一點沒少,關鍵是,剩下的糧還在手裡,越放越值錢。”
“可不是嘛,”李萬全笑得見牙不見眼,“那些泥腿子,買不起整鬥的,就升啊、合啊地買,越是這樣,他們越得常來,來一回,掏一回銀子,掏著掏著,那點家底就全掏空了。”
孫茂才慢悠悠地開口了,聲音還是尖細,可帶著一股子得意:“我這幾天算了一下,照這個勢頭,到年底,咱們五家的進項,至少比去年多三成。”
“三成?”王員外笑了笑,“孫兄,你太保守了,我看至少五成。”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笑聲在花廳裡回蕩,連那盆盆景的葉子都被震得微微顫動。
“來來來,喝茶喝茶。”王員外舉起茶碗,像敬酒一樣。
幾個人都舉起來,喝了一大口,茶是好茶,可他們喝出了酒的味道。
李萬全放下茶碗,抹了把嘴,臉上的笑收了一點,換上了一副佩服的表情:“王兄,說實話,當初你說要抬價的時候,我心裡頭還有點打鼓,萬一那些泥腿子真扛不住了,鬧起來怎麼辦?現在一看,還是王兄看得遠。”
王員外擺了擺手,可臉上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這有什麼看不遠的?糧食在咱們手裡,價是咱們定,他們再鬧,還能不吃飯了?”
“就是,”趙德厚接話,“鬧?他們拿什麼鬧?餓著肚子能鬧出什麼花樣來?再說了,北邊那些鬧事的,最後不也散了?朝廷大軍一到,該跑的跑,該殺的殺,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孫茂才點了點頭,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冷光:“那些泥腿子,也就嘴上嚷嚷,真讓他們造反,他們有那個膽?有那個本事?”
“說到這個,”李萬全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些,“那個姓白的……這些天有什麼動靜?”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王員外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能有什麼動靜?他買了幾千畝地,銀子花出去不少,糧價漲了,他手裡那些佃戶也得吃飯吧?
他要是想穩住那些人,就得自己掏銀子買糧,他有多少銀子,夠填這個窟窿?”
“說得對,”趙德厚一拍大腿,“他再有錢,也是有限的。
咱們五家聯手,全縣的糧價都攥在手裡,他想跟咱們鬥?拿什麼鬥?”
“再說了,”李萬全嘿嘿笑了兩聲,“他不是善心嗎?不是活菩薩嗎?那就讓他善心到底。
他要是捨得掏銀子養活那些佃戶,咱們就賺他的銀子,他要是不捨得,那他的好名聲就全完了,那些泥腿子還會信他?”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笑聲比剛才還大,在花廳裡回蕩著,連屋頂的瓦片都好像在跟著顫。
王員外笑夠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看了看在座的幾個人,李萬全的得意,趙德厚的滿足,孫茂才的陰冷,錢守義的……錢守義的笑,好像比別人淡一些。
“守義,”他開口了,“你怎麼不說話?賺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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