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癩子把地契遞過去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那摞地契有多沉，是因為院子外頭那些屍體還沒處理完。
白玉接過地契，隨手翻了翻，放在桌上，然後看著王二癩子。
王二癩子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搓了搓手：“老爺，還有啥吩咐？”
白玉沒急著說話，轉身走到石桌旁坐下來，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王二癩子猶豫了一下，坐下了。
“你覺得，”白玉開口，聲音不大，“這幫土匪，是沖著什麼來的？”
王二癩子愣了一下：“沖著……搶東西唄？老爺您這麼大的宅子，誰不眼紅？”
白玉搖了搖頭。
“搶東西？”他說，“你見過哪個搶東西的，進門就往正房沖，連翻箱倒櫃都顧不上？”
王二癩子張了張嘴，仔細想了想。
是啊。
那些土匪，昨晚要是來搶東西的，進門應該先搜庫房、翻廂房、找值錢的物件，可趙大壯他們清點的時候，庫房好好的，廂房也沒動過，隻有正房的門被踹開了。
老爺住的那間。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老爺本人。
王二癩子的臉色變了。
“老爺，您的意思是……”
“有人雇的。”白玉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這幫土匪，是有人花錢雇來殺我的。”
王二癩子蹭地站起來，臉色刷白。
“誰？誰這麼大的膽子？”
白玉看了他一眼，沒直接回答。
“你覺得呢？”他反問，“在這地界上，能拿出至少幾百兩銀子雇凶的，能有幾家？”
白玉可不覺得，雇傭這些土匪會很便宜。
王二癩子的腦子轉得飛快。
幾百兩銀子，雇二十多個土匪，帶刀，還選在夜裡摸上來，這不是一般人幹得起的。
鎮上那些小商小販，一年到頭掙不了多少兩，村裡的百姓，更是連飯都吃不飽。
能有這個手麵的……
“大戶？”王二癩子脫口而出，“縣城裡那些大戶？”
白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在這兒住了沒多久，不招誰不惹誰，唯一的罪過，大概就是壞了人家的好事。”
王二癩子一下子明白了。
買地。
老爺出高價買地，壞了那些大戶趁火打劫的好事。
那些大戶本來等著百姓活不下去，低價吞地，等風頭過了再高價租出去，一本萬利。
結果老爺橫插一杠子，一畝地一兩銀子，把他們全攪黃了。
那些人，能不恨嗎？
“那幫畜生！”王二癩子罵了一聲，氣得臉都紅了，“老爺您出錢救百姓，他們倒好，背後捅刀子！還是人嗎？”
白玉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激動。
“罵沒用。”他說，“得弄清楚，到底是誰幹的。”
他看著王二癩子，王二癩子也看著他。
“我想讓你去縣城跑一趟。”白玉說，“打探打探訊息，看看那些大戶最近有什麼動靜，誰跟誰走得近，誰家忽然少了銀子，誰家的管家最近出過遠門。”
王二癩子連連點頭：“行！老爺，這事兒交給我！”
“別急。”白玉抬手攔住他，“打探訊息不是去吵架，得小心，那些大戶在縣城裡經營了多少年，眼線多得很，你一個生麵孔，別一進城就被人盯上了。”
王二癩子想了想，點了點頭。
“先去鎮上，找你認識的那個錢掌櫃，他在縣城有鋪子，人頭熟，你托他幫你打聽，比自己瞎轉悠強。”
“還是老爺想得周到。”王二癩子撓了撓後腦勺。
白玉從袖子裡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些錢你拿著，該花的花，該打點的打點，別省著。”
王二癩子看了一眼那銀子，少說也有十來兩，夠他花很久的了。
“老爺，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白玉說，“打探訊息不是白使喚人，該給的錢得給，人家才肯真心幫你，錢掌櫃那邊，你也別讓人家白忙活。”
王二癩子把那幾塊碎銀子揣進懷裡，沉甸甸的。
“老爺放心，”他拍著胸脯，“這事兒我一定給您辦得明明白白的。”
白玉點了點頭，正要讓他走，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了他。
“等等。”
王二癩子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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