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送到門口,看著王主簿上了馬車,帶著那兩個帶刀的隨從揚長而去,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最後變成了一臉的陰沉。
回到籤押房,他把門關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師爺跟進來,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老爺,這稅......真要加?”
“不加怎麼辦?”周明遠沒好氣地說,“太守親自派來的人,公文都送來了,我能說不加?”
師爺不說話了。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加稅,百姓造反。
不加稅,上麵怪罪,他這個縣令,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他想起前些日子聽到的訊息——北邊好幾個縣,因為加稅太狠,百姓揭竿而起,把縣衙都給燒了,縣令被活活打死在公堂上。
那些泥腿子,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可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打了個寒噤,他可不想死啊。
“師爺,”他忽然睜開眼,“你說,要是真加這兩成,咱們縣......會不會出事?”
師爺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地說:“老爺,這個縣的底子,您比下官清楚。前些日子加了三成,已經是極限了,再添兩成......”
他沒說完,可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周明遠又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著,一下一下,越來越急。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睜開眼。
“那位山上的老爺,”他轉頭看向師爺,“你聽說過沒有?”
師爺愣了一下:“老爺說的是......王家村山上那位?”
“對。”周明遠坐直了身子,“京城來的,在山上修了宅子,出手闊綽,身邊還帶著披甲的護衛。這事兒傳了有些日子了,你知道多少?”
師爺想了想,把自己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王二癩子賣糧食的事,恆泰糧行長期收購的事,還有那些村民上山幹活換糧食的事。
周明遠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個多月了,”他喃喃道,“他就這麼安安穩穩地住在山上,不惹事,不張揚,可也不藏頭露尾,這人......不簡單。”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停下來。
“師爺,你說......我要是去拜訪一下這位老爺,會不會有什麼收穫?”
師爺愣了一下:“老爺的意思是......”
“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周明遠說得輕描淡寫,“人家是京城來的,在這地界上住了這麼久,我這個做地方官的,去拜訪一下,也是禮數。”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現在這局勢,多認識個人,多條路,萬一這位老爺真有什麼來頭,咱們也好有個照應。”
師爺想了想,點了點頭:“老爺說得是,那......什麼時候去?”
“明天。”周明遠說,“明天一早,準備些禮物,咱們上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心裡頭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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