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正坐在屋裡發愁銀子的事，門忽然被敲響了。
王二癩子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帶著點氣喘：“老爺！新一批的木材和石材到了！兄弟們今兒個幹得賣力，比昨天多弄了不少！”
白玉站起來，拉開門，王二癩子站在門口，滿頭是汗，臉上卻笑嗬嗬的，一副邀功的樣子。
院子外頭，幾個村民正把木材和石材往空地上碼，碼得整整齊齊。
白玉看了王二一眼。
這傢夥，這些天跑前跑後，張羅這個張羅那個，倒是真賣力氣，從最開始那個翻牆偷米的混混，到現在替他管著這些村民幹活，變化不是一星半點。
機靈，會說話，能辦事，關鍵是——知道好歹。
他忽然心裡一動。
“讓他們把東西放下，先回去歇著吧。”白玉說，“你留一下，我有點事跟你說。”
王二癩子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轉身跑出去吆喝了幾聲。
那些村民把東西碼好，三三兩兩地往山下走了，邊走邊說著話，笑聲遠遠地傳過來。
王二癩子跑回來，站在門口，搓著手，有點侷促。“老爺，您有啥吩咐？”
白玉沒說話，轉身往院子裡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進來，把門帶上。”
王二癩子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趕緊跟進來，回身把門關好，站在院子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白玉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來，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
王二癩子哪敢坐，站在那裡，彎著腰，臉上堆著笑。
“老爺，您說，小的站著聽就行。”
白玉看了他一眼，沒勉強。
“這些天你幹得不錯，”他說，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聊家常，“張羅人，管著幹活，跑前跑後的，我都看在眼裡。”
王二癩子的臉有點紅，撓了撓後腦勺：“老爺過獎了，小的就是跑跑腿，算不得什麼。”
“跑腿也是本事。”白玉說，“有些人跑腿都跑不明白。”
他頓了頓，看著王二癩子。
“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王二癩子愣住了。
請他幫忙？老爺有什麼事需要他幫忙的？他張了張嘴，腦子還沒轉過來，腿先軟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老爺，您這話說的……您有什麼事隻管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您說什麼幫忙不幫忙的，這不是折煞小的嗎？”
白玉看著他跪在地上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忽然有點感慨。
這人在村裡是個二流子，誰都瞧不起，現在跪在他麵前，連句“幫忙”都受不起。
“你先起來。”白玉說。
王二癩子沒動。
白玉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彎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來說話。”
那隻手拍在肩膀上，不重，可王二癩子的身子一僵。
他抬起頭，看見白玉站在他麵前，陽光從側麵照過來，照在那張年輕的臉上，表情很認真，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施捨。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在村裡，他是王二癩子，偷雞摸狗，遊手好閒，誰都瞧不起。
在縣衙那些人眼裡，他是個泥腿子，踩一腳都嫌臟。
可這個人，這個住在山上的、能變出糧食的、身邊帶著鐵甲護衛的人，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王二癩子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地上，聲音發哽：“老爺……不，仙人……您這話，小的……小的擔不起……”
“有什麼擔不起的。”白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輕，很平常，“這些天你幹了什麼，我看得見，你這個人怎麼樣，我也看得見。”
王二癩子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他從來沒被人這麼信任過。
從來沒有。
他在村裡偷過雞，摸過狗，被人追著打過，被人指著鼻子罵過。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爛命一條，混一天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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