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三個人彎腰低頭、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在石階旁邊的樣子,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他們怕他,大概是從哪兒聽到了什麼風聲,或者回去之後被什麼人點撥過了。
白玉猜了個大概,但也沒多想。
怕就怕吧,反正他也沒打算跟這些人深交。
不過人家大老遠跑一趟,提著東西來,就這麼讓人拎回去,也不太合適。
再說了,這幾個人是縣衙的差役,在這地界上跑腿辦事,以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得上。
雖然不算什麼好人,但花點小錢打打關係,總沒壞處。
“東西收下吧。”他朝金人招了招手。
金人從身後走過來,鐵甲在晨光裡泛著幽冷的光,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把那兩包茶葉和一盒點心拿進去。”白玉說著。
金人點了點頭,彎腰把石階旁的東西撿起來。
那三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鐵甲怪物把禮物拎在手裡,臉上的表情明顯鬆了下來。
白玉轉身進了屋,翻了翻牆角的臘肉堆,挑了幾塊好的,拿了個小布袋裝上。
袋子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拎在手裡有點分量。
他提著袋子出來,遞給金人。“這個給他們。”
金人接過來,走到瘦高個麵前,遞過去。
瘦高個愣愣地接過來,手一沉,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敢開啟,抬頭看白玉,眼神裡全是茫然。
“一點臘肉,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白玉笑了笑,語氣很平常,“你們拿著吧。”
瘦高個趕緊開啟袋口,往裡瞄了一眼,黑褐色的,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煙熏的香味從袋口飄出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喉嚨咕嚕一聲,嚥了口唾沫。
“老爺,這……”他聲音都有點變了,“這太貴重了,小的們那點東西不值幾個錢……”
白玉擺擺手,語氣輕鬆:“拿著拿著,你們大老遠跑一趟,總不能讓你們空著手回去,那點茶葉我留著喝,這肉你們拿回去嘗嘗,算是個心意。”
他說得隨意,像是在跟街坊鄰居客氣。
瘦高個捧著那袋臘肉,手都在抖,他在縣衙當差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這種事,送點不值錢的茶葉,人家回了上好的臘肉,還說得這麼輕飄飄的。
“老爺……”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感謝的話,半天憋出一句,“您這也太客氣了……”
白玉笑了笑,沒接話。
瘦高個捧著布袋,深深地鞠了一躬。“老爺,以後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小的們在這地界上跑腿辦事,多少還能幫上點忙,您有什麼事,隻管招呼。”
他身後的矮胖子和年輕稅吏也跟著鞠躬,嘴裡亂七八糟地說著“老爺有事儘管吩咐”“小的們一定辦到”之類的話。
白玉點了點頭,態度客氣但不熱絡:“行,那以後有需要的地方,還請幾位多幫忙。”
這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沒有過分親近的意思,像是在跟人正常地打交道。
瘦高個聽了,心裡頭反倒更舒坦了。
人家是真把他們當回事,不是施捨,也不是打發叫花子。
他又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青衫年輕人正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身上,青色的衣袍泛著淡淡的光,那個鐵甲護衛還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三個人往山下走,腳步輕快了許多。
走到半山腰,矮胖子終於忍不住了:“頭兒,你給我看看,到底是啥好東西?”
瘦高個把布袋開啟,三個人湊在一起看,黑褐色的臘肉,一塊一塊的,油光發亮,煙熏的香味濃得化不開。
矮胖子眼睛都直了:“這……這得多少鹽啊……”
瘦高個把袋口紮緊,揣進懷裡,拍了拍。
“回去再說,這東西,拿回去給家裡婆娘孩子嘗嘗。”
“這位老爺,是個講究人。”他喃喃道。
三個人繼續往山下走,瘦高個摸著懷裡那袋臘肉,心裡頭盤算著,人家給了東西,那就是認了他們這份心意,以後有什麼事,跑勤快點就是了。
三個人走後,白玉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院子裡安靜下來了,金人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像一尊鐵鑄的雕塑,陽光照在它的甲片上,冷冷地反著光。
白玉看著它,忽然嘆了口氣。
“你說,”他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顯得有點突兀,“我現在算什麼呢?”
金人沒回答。
它當然不會回答,它隻會執行命令,劈柴、站崗、遞東西,像個沉默的機器。
白玉也沒指望它回答。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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