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二癩子來了。
這回他比昨天還早,天邊才剛泛魚肚白,他就已經到了宅子門口,背著那個破背簍,搓著手,眼巴巴地等著。
金人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他一眼,沒動。
王二癩子縮了縮脖子,蹲在台階邊上,不敢往裡闖。
白玉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王二癩子蹲在門口,像隻等著投食的野貓。
“這麼早?”白玉打了個哈欠,把門推開。
王二癩子蹭地站起來,臉上堆著笑:“老爺,小的尋思早點去,鎮上人少。”
白玉點點頭,轉身往裡走,王二癩子跟在後頭,眼巴巴地看著。
白玉走到廚房門口,停下來想了想,米是好東西,可太重,王二癩子背得累,賺得也不多,他推開廚房門,走進去,在角落裡翻了翻。
臘肉,他前幾天給那三個稅吏的就是這種,巴掌大一塊,那幾個人跟得了寶貝似的。
這東西輕便,值錢,比米好帶,他又翻了翻,找出幾袋白麪,麵粉這東西,鎮上人也不常吃,精貴。
他拎出三塊臘肉、兩小袋白麪,放在王二癩子麵前。“今天賣這些。”
王二癩子眼睛都直了。
臘肉!白麪!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塊臘肉,黑褐色的,油光發亮,煙熏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東西拿到鎮上去,得值多少錢啊?他嚥了口唾沫,抬起頭看白玉,有點不確定:“老爺,這些......都賣了?”
“都賣了。”白玉點頭,“臘肉你看著賣,白麪一袋怎麼也得賣個五六錢吧。”
王二癩子把東西往背簍裡塞,臘肉墊底,白麪放上麵,又蓋了一層野菜和破布。
弄完了,他背起來試了試,有點沉,可也沉不到哪兒去。
“老爺。”他猶豫了一下,“那小的去了?”
“去吧。”
王二癩子背著背簍出了門,走到半山腰又回頭看了一眼,金人站在門口,像一尊鐵鑄的雕塑。
他縮了縮脖子,轉身繼續走。
下山的路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摸回去,可今天這腳步格外輕快,背上的背簍也不覺得沉。
他心裡頭盤算著,臘肉三塊,白麪兩袋,老爺說了,臘肉看著賣,白麪一袋怎麼也得五六錢。
五六錢......
他在心裡頭算了一筆賬,一錢銀子能買兩百多文銅錢,五六錢就是一千多文。
兩袋白麪就是兩千多文,再加上臘肉......他嚥了口唾沫,不敢往下想了。
到了鎮上,天已經大亮了。
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熙熙攘攘。
王二癩子縮著脖子穿過人群,沒敢往那些小攤小販跟前湊,他這點東西,小攤吃不下,也賣不出價。
他直奔鎮上最大的那家糧鋪。
“恆泰糧行”,金字招牌,門麵三間,夥計站在門口招呼客人,看著就氣派。
王二癩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客官買點什麼?”夥計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王二癩子也不惱,把背簍放下,掀開蓋在上麵的破布,露出裡麵的白麪袋子。
“我不買東西,我賣東西。”
夥計看了一眼那白麪,彎腰解開袋口,抓了一把出來,白麪細得像雪,從他指縫裡簌簌地落下去,一點疙瘩都沒有。
夥計的臉色變了。
“您稍等。”他轉身往裡頭跑,掀開簾子喊了一聲,“掌櫃的!”
不一會兒,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從裡頭出來,穿著綢緞袍子,手上戴著個碧玉扳指,一看就是做慣了生意的。
“這位客官,是您要賣麵?”
王二癩子點點頭。
掌櫃的走到跟前,親自抓了一把白麪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挑了挑。
“好麵。”他說,“上等的精白麪,比我這店裡賣的都強。”
他又翻了翻背簍,看見了底下的臘肉,拿出來掂了掂,湊近了看那紋理,眼睛越來越亮。
“這臘肉......是用上等香料醃製的,煙熏的火候也足,市麵上很少見這麼好的。”
掌櫃的抬起頭,看著王二癩子,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客官,這些東西,您打算賣多少錢?”
王二癩子心裡頭打鼓,麵上卻不顯,學著白玉那副不緊不慢的架勢,伸出一隻手:“白麪一袋六錢,臘肉一塊四錢,統共二兩銀子。”
他特意往高了喊的,這些東西,按市價算,白麪一袋頂多四錢,臘肉一塊也就三錢出頭,統共不過一兩五錢,可老爺說了,東西好,不怕沒人要。
掌櫃的沒還價。
他盯著那塊臘肉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那兩袋白麪,點了點頭。
“行,二兩就二兩。”
王二癩子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掌櫃的已經轉身吩咐夥計去取銀子了,夥計從櫃檯上稱了二兩銀子,用紅紙包了,遞過來。
王二癩子接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二兩銀子。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把銀子揣進懷裡,拍了拍,背起空背簍就要走,掌櫃的忽然叫住了他。
“客官留步。”
王二癩子心裡咯噔一下,轉過身,臉上擠出笑:“掌櫃的,還有事?”
掌櫃的從櫃檯後麵繞出來,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比剛才和氣多了。
“客官,我多嘴問一句,這些白麪和臘肉,您是打哪兒弄來的?”
王二癩子的心提起來了。
他早料到會有人問,來之前也想好了說辭,親戚給的,遠房親戚,在外頭做買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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