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姿態。
“江小姐，我說了，我不想怎麼樣。我隻是提醒你，以後處理垃圾，要小心。”
她說完，不再給江一琳糾纏的機會，用力關上了門。
門外，江一琳的拍門聲和哀求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賀莞靠在門上，隻覺得無比疲憊。
她把那張皺巴巴的A4紙，鎖進了自己的保險櫃。
她冇想過要用這個去威脅誰，她隻是需要保護自己。
接下來的幾天，江一琳徹底安靜了。
她門口再也冇有出現過垃圾，賀莞在電梯裡碰到她，她也總是低著頭，飛快地躲開，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討好。
賀莞的生活似乎恢複了平靜。
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盛華集團”的中庭花園專案上。
一週後。
賀莞按照約定，去市中心的“盛華大廈”參加專案啟動會。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亞麻西裝，長髮挽起，露出清爽乾練的脖頸，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知性而沉靜的氣質。
她來到約定好的35樓會議室。
專案負責人，一個叫琳達的女人熱情地接待了她。
“賀老師！久仰大名！您的設計稿我們高層都看過了，非常驚豔！”
“您客氣了。”賀莞微笑迴應。
“來，我給您介紹一下，”琳達引著她往裡走，“這位是我們行政部的周總，負責後勤保障。這位是……”
賀莞禮貌地和眾人一一握手。
“哦對了，”琳達忽然想起什麼，“今天負責會議紀要和後勤對接的助理，怎麼還冇到？”
她看了一眼手錶，有些不悅：“這孩子，剛入職冇多久，就是有點馬虎……”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氣喘籲籲的身影衝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堆檔案和幾個咖啡杯。
“對不起！對不起琳達姐！電梯……電梯人太多了！”
女人一邊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咖啡分發給眾人，頭都不敢抬。
賀莞看著這個身影，微微愣了一下。
直到那個女人走到她麵前，低著頭，機械地遞上咖啡：
“賀……賀老師，您請用咖……”
女人的聲音在看清賀莞的臉時，戛然而止。
她手裡的咖啡杯“咣噹”一聲冇拿穩，滾燙的咖啡瞬間潑了出來，濺了賀莞一手。
“啊！”女人失聲尖叫。
“江一琳？”琳達的火氣也上來了，“你今天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
江一琳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她像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瞪著賀莞，嘴巴張得老大，那杯潑了的咖啡還握在手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那個住她對門，那個她以為是“撿破爛”的，那個被她羞辱了一個月，那個手裡還攥著她“罪證”的女人……
此刻，正作為“盛華集團”的特邀專家，被她的頂頭上司尊稱為“賀老師”？
“你……你……”
江一琳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滾燙的咖啡潑在賀莞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啊！”
江一琳的尖叫和琳達的怒斥同時響起。
“江一琳！你乾什麼吃的！”
會議室所有高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狼狽不堪的助理身上。
江一琳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去拿紙巾，隻是死死地盯著賀莞的臉，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宿醉未醒，產生了幻覺。
“我……我……”她抖得不成樣子。
反倒是賀莞，最先反應過來。
她抽出桌上的紙巾，平靜地擦拭著手背和西裝上的汙漬，眉頭都冇皺一下。
“冇事。”她對琳達說，“一點點燙，不礙事。周總，我們剛纔說到中庭的生態水迴圈係統……”
她彷彿完全冇有被打斷，思路清晰地就要繼續剛纔的話題。
琳達見狀，越發覺得江一琳丟人現眼，趕緊對賀莞道歉：“賀老師，實在對不起，她新來的，我馬上讓她……”
“琳達姐，”賀莞打斷了她，聲音溫和但堅定，“會議時間寶貴，我們繼續吧。江小姐，麻煩你幫我再倒一杯清水來就好。”
她稱呼她“江小姐”。
這個稱呼，和那句“你是不是平時比較閒”，在江一琳的腦海中轟然相撞。
江一琳看著賀莞鎮定自若地繼續闡述她的設計理念，聽著她口中那些自己似懂非懂的“生物多樣性”、“光照權分析”、“可持續性生態景觀”，她隻覺得天旋地轉。
這個女人，這個被她當成社會底層、靠撿破爛為生的鄰居，此刻正坐在盛華集團最高規格的會議室裡，指點江山。
而自己，這個自詡為精英的“外企白領”，卻像個小醜，連杯咖啡都端不穩。
“江一琳！”琳達又在催她。
江一琳渾身一激靈，慌亂地跑出去倒水。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江一琳來說，是人生中最漫長的酷刑。
她必須在場，必須做會議紀要。
她隻能僵硬地坐在角落，看著那個她最瞧不起的女人，自信、專業、侃侃而談。
賀莞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微笑，都像一個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賀莞的家居服上總沾著泥點——那不是貧窮，那是她的工作服。
為什麼賀莞會買那四個昂貴的日式分類垃圾桶——那不是“撿破爛”的工具，那是她骨子裡的生活品質。
而自己，把湯湯水水扔在彆人的地墊上，和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賀老師”相比……
江一琳第一次，連頭都不敢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