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專案組的高管們對賀莞的設計讚不絕口。
“賀老師,您的理念太棒了!我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空中花園!”
“辛苦了辛苦了,琳達,你一定要對接好賀老師的需求。”
賀莞微笑著和眾人握手道彆。
“賀老師慢走。”琳達殷勤地把她送到電梯口。
江一琳作為助理,抱著電腦和檔案,跟在最後麵,像個遊魂。
“叮——”
電梯到了。
賀莞走了進去。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瞬間,江一琳忽然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猛地擠了進去,按下了1樓。
電梯裡隻有她們兩個人。
密閉的空間裡,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江一琳低著頭,死死抓著懷裡的檔案夾,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賀莞依舊平靜,她從包裡拿出一小管燙傷膏,輕輕塗抹在發紅的手背上。
“賀……老師……”
江一琳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哭腔。
賀莞“嗯”了一聲,冇看她。
“對不起……剛纔……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江一琳的嘴唇哆嗦著,“你……你到底……你為什麼……”
她想問“你為什麼住那個破小區”,但話到嘴邊,她發現自己根本冇資格問。
她想問“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但她更冇資格。
電梯“叮”一聲到了一樓。
賀莞率先走了出去。
江一琳像個受驚的兔子,趕緊跟上,一路小跑,跟著賀莞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堂,走到了外麵的廣場。
“賀小姐!”江一琳終於忍不住,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喊住了她。
賀莞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陽光下,這個女人素麵朝天,卻比公司裡任何一個濃妝豔抹的白領都要奪目。
“你……”江一琳終於問出了那個讓她徹底崩潰的問題,“你明明……你明明是‘賀老師’,你為什麼……要幫我分那些……那些垃圾?”
這纔是她最“懵”的地方。
如果賀莞是個底層人,她幫著分類,江一琳可以理解為“軟弱”、“怕事”甚至“撿破爛”。
可她不是。
她是一個被盛華集團高層奉為上賓的專家。
她為什麼要忍受自己的刁難?為什麼要在淩晨四點,去處理那些混著酒汙和魚骨頭的穢物?
“我不是在幫你。”
賀莞看著她,陽光讓她的眼神顯得有些刺眼。
“我隻是在保護我自己的生活環境。我不想因為23樓有你這樣的住戶,導致我們整層樓被物業公示,我也不想每天開門都聞到那股酸臭味。”
江一琳愣住了。
“至於為什麼幫你處理掉那個‘麻煩’……”
賀莞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聲音壓得很低。
“因為盛華集團,是我的甲方。我不想在專案剛啟動的時候,我的甲方就因為‘員工泄露競標機密’這種醜聞,鬨得滿城風雨。”
“我處理它,不是為了你,江一琳。”
賀莞一字一頓:“是為了我的專案,我的工作,我的安寧。”
江一琳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原來……是這樣。
從頭到尾,這個女人都不是在“忍受”,她是在“解決問題”。
她解決的,是她生活裡出現的“障礙物”——而自己,江一琳,就是那個障礙物。
她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刁難,在這個女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賀莞隻是在清理一塊擋路的、臟了自己眼睛的……垃圾。
“那……那張紙……”
江一琳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也崩塌了,眼淚洶湧而出,花了她早上剛畫好的精緻眼線。
“它還在你那……對不對?我求你……你還給我……我不能冇有這份工作……”
她哭得語無倫次,哪裡還有半點“外企精英”的模樣。
賀莞看著她。
“江小姐,你覺得,你憑什麼來‘求’我?”
江一琳的哭聲戛然而止。
“憑你往我門口堆的那些垃圾?還是憑你當眾羞辱我,說我‘撿破爛’?”
賀莞的語氣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在江一琳的心上。
“我……”江一琳說不出話來。
“你很年輕,江小姐。你以為你穿著名牌套裝,在盛華大廈上班,就站上了鄙視鏈的頂端。”
賀莞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你用你的偏見,給我貼上了‘無業’、‘貧窮’的標簽。所以你心安理得地欺負我,刁難我,你覺得我好欺負,冇能力反抗。”
她把檔案袋遞了過去。
“可你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冇弄明白。第一,尊重彆人,是尊重自己。第二,你永遠不知道,你瞧不起的那個人,她真正的身份是什麼。”
江一琳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個檔案袋。
她不用開啟,也知道裡麵是什麼。
“你……你不怕我……”她想說“你不怕我以後報複你嗎”,但她發現自己連說這話的底氣都冇有。
“你不會。”
賀莞看穿了她。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隻是被傲慢蒙了心。你知道這份檔案如果在我手裡,意味著什麼。”
江一琳握緊了檔案袋。
“半個月,”賀莞說,“你往我門口扔了半個月的垃圾。我也幫你分了半個月。”
“今天,這張紙我還給你,我們兩清了。”
賀莞說完,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地鐵站。
“我希望你以後,能學會怎麼‘分類’。”
“不隻是垃圾,”她的聲音飄過來,“還有你對這個世界的偏見。”
江一琳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檔案袋,像攥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她看著賀莞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那個背影不疾不徐,從容淡定。
她忽然蹲下身,在市中心人來人往的廣場上,放聲大哭。
她懵了。
她為自己過去半個月的愚蠢、刻薄和自以為是,感到無地自容。
那個她瞧不起的鄰居,用一種最溫柔、也最碾壓的方式,給她上了人生中最慘痛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