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華集團”。
她整個人僵住了。
盛華集團……不就是她昨天剛剛郵件簽了中庭花園設計合同的那個甲方嗎？
她怎麼會……
賀莞壓下心頭的巨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在垃圾袋裡翻找。
很快，她又找到一張被揉成一團、沾著咖啡漬的A4紙。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張的最上方，是和那個Logo配套的抬頭。
而下麵的內容，是一份列印的草稿，標題欄寫著：《關於“宏宇地產”新專案競標的策略分析（內部·機密）》。
賀莞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被她捏得發皺。
她死死盯著“宏宇地產”和“機密”那幾個字。
她記得很清楚，昨天盛華的專案負責人還特意在電話裡叮囑她，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宏宇地產！
江一琳，是盛華集團的員工？
而且，她把這種級彆的商業機密檔案，混在垃圾裡，扔了出來？
賀莞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背脊竄了上來。
她猛地抬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那條刺眼的通知。
“明早七點……現場開袋……源頭追溯……”
如果明早七點，檢查組的人當眾開啟這袋垃圾，發現了這份沾著酒汙和湯汁的“商業機密”……
賀莞的指尖冰涼。
她盯著那張A4紙上的“內部·機密”字樣，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淩晨兩點十五分。
距離“飛行檢查”，隻剩下不到五個小時。
她能想象到，明早七點，當著所有鄰居的麵，檢查組的人戴著白手套，開啟這袋混雜著酒汙、湯汁和碎玻璃的垃圾。
然後，這張紙，這個檔案，就這樣被當眾翻出來。
源頭追溯？
2302室，江一琳。
賀莞幾乎立刻就能判斷出這件事的後果。
這已經不是垃圾分類不當被公示的問題了。
這是嚴重的職業操守和泄密事故。
江一琳，這個看不起自己的、傲慢的鄰居，她的職業生涯，會在明早七點，當眾，以一種最狼狽的方式，徹底終結。
賀莞捏著那張紙。
她甚至有一瞬間的衝動，想把這張紙原封不動地塞回去。
這是江一琳自找的。
她為自己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代價，理所應當。
但……
賀莞看了一眼玄關。
如果這份檔案真的被查出來，物業、街道、環保署，甚至可能驚動“盛華集團”和他們的對手“宏宇地產”。
這個小區，這棟樓，23層，都會成為風暴的中心。
她，2301的住戶，也會被捲入無休止的詢問和調查。
她隻是個想安安靜靜畫圖、侍弄花草的園藝師。
賀莞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討厭麻煩。
她更討厭這種被動捲入的、愚蠢的麻煩。
她睜開眼，眼神恢複了平靜。
她做出了決定。
她走進廚房，抽出幾張吸水紙，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張A4紙上的咖啡漬和湯汁。
然後，她開啟浴室的暖風機，將那張紙放在安全距離，用微弱的暖風慢慢烘乾。
接著，她回到玄關，開始處理那袋“真正的”垃圾。
她把碎玻璃片小心地用舊報紙包好，單獨放在一邊。
把那些油膩的外賣盒沖洗乾淨，壓扁。
把所有的廚餘垃圾歸類。
淩晨四點，她終於把江一琳所有的垃圾，都變成了幾袋分類清晰、打包整齊的“安全”垃圾。
而那張已經烘乾、但依舊皺巴巴的A4紙，被她暫時壓在了一本厚重的《園林植物圖鑒》裡。
做完這一切，她去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泡了一壺熱茶。
她坐在露台的搖椅上，看著天色一點點從墨藍變成魚肚白。
她不打算睡覺了，她要等著七點鐘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