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賀莞下樓時，在電梯裡遇到了住在21樓的張阿姨。
張阿姨是老住戶，人很熱情。
“小賀，出去啊？”
“是啊，張阿姨，去買點東西。”賀莞笑著迴應。
“哎，”張阿姨湊近了點，壓低聲音，“小賀，你有冇有覺得，咱們樓新來的那個物業經理，管得也太嚴了？”
“怎麼了？”
“就是垃圾分類啊！”張阿姨一臉苦惱，“昨天我女婿喝剩的半瓶可樂，我冇倒乾淨就扔可回收了，硬是被保潔員在監控裡指出來，讓物業打電話給我，非要我下去重新分！”
張阿姨拍了拍胸口：“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現在這規矩，太嚴了，一點錯都不能出。”
賀莞溫和地笑笑：“是嚴了點，但也是好事。張阿姨，下次您記著，瓶子裡的水一定要倒乾淨，蓋子和瓶身最好也分開，他們就不找您了。”
“哎喲，還是你懂得多。你一個人住，還把日子過得這麼清爽，真好。”
電梯門開了，張阿姨熱情地和她道彆。
賀莞走出單元門，心裡卻因為張阿姨的話，多了一層思量。
她買回了四個嶄新的日式分類垃圾桶，一灰一綠一藍一紅，並排擺在自己家門口的牆根下，上麵還貼了可愛的分類標簽。
她就是要讓對門看見。
果然，傍晚時分，她聽到了對門的開門聲。
是江一琳回來了。
江一琳踩著高跟鞋，路過賀莞的門口，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賀莞猜，她大概正盯著那四個嶄新的、乾淨得反光的垃圾桶。
那四個桶，就像四個無聲的耳光，在質問她的教養。
幾秒鐘後，2302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這一晚，賀莞的門口難得地保持了乾淨。
但賀莞知道，事情冇這麼容易結束。
果不其然，隔了兩天，江一琳大概是找到了新的方式。
她不再把垃圾扔在賀莞門口，而是扔在……電梯口和賀莞門口之間的那個過道盲區。
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既不屬於2301，也不屬於2302，但卻是賀莞出門去電梯的必經之路。
而且，垃圾依舊是未分類的，甚至更加狼藉。
這天下午，賀莞正在家裡處理一封緊急的英文郵件，是國外的植物供應商發來的。
她剛回覆完，就聽到門外有動靜。
她從貓眼裡看出去，隻見江一琳拎著一袋垃圾，看了一眼她門口那排垃圾桶，嗤笑了一聲，隨手就把垃圾扔在了那個盲區。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走回來，掏出手機，對著賀莞門口那排垃圾桶，拍了張照片。
拍完照，她低頭似乎在打字，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賀莞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開啟門，走了出去。
江一琳剛發完訊息，一抬頭，正對上賀莞。
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又被傲慢所取代。
賀莞冇有看她，而是徑直走到那袋垃圾前，戴上了一直放在門口架子上的手套。
“你……”江一琳愣住了。
她冇想到賀莞會當著她的麵出來處理。
賀莞冇理她，蹲下身，解開垃圾袋，開始熟練地分揀。
動作不急不躁，甚至帶著一種園藝師特有的耐心。
“你……”江一琳清了清嗓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賀莞，“你這是在乾什麼？”
賀莞把一個酸奶盒扔進“可回收”的桶裡：“分類。”
“嗬，”江一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還真……熱心啊。”
她那句“熱心”咬得特彆重，嘲諷意味十足。
“咱們小區，請了保潔的。你這樣，是搶人家飯碗嗎？”
賀莞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保潔隻負責運走，不負責在樓道裡分類。扔在這裡，不分類，物業會找上門的。”
江一琳環抱著雙臂，細長的手指敲打著手臂：“找上門又怎麼樣？我交了物業費的。”
她上下打量著賀莞，視線落在她沾著汙漬的手套上，眼神裡的鄙夷更濃了。
“我說，”她故意放慢了語速，“你是不是平時……比較閒？我聽說，有些人會撿這些瓶子拿去賣錢。你要是手頭緊，跟我說一聲，我平時外賣點得多，瓶子都給你留著，不用這麼……偷偷摸摸的。”
這話，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裸的羞辱了。
她認定了賀莞就是個冇工作、靠撿破爛補貼家用的底層女人。
賀莞慢慢站起身。
她的身高和江一琳差不多，但此刻，她平靜的目光卻讓江一琳莫名地感到一陣壓力。
“江小姐，”賀莞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垃圾分好類，是住戶的義務。”
“義務？”江一琳笑了，“你跟我談義務？”
“而且，”賀莞繼續說，“你剛剛拍的照片，是發給誰了？物業嗎？”
江一琳的笑容僵住了。
“還是發給你朋友，嘲笑你的鄰居在撿垃圾？”賀莞的語氣依舊平淡。
“你管我！”江一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聲音瞬間尖銳起來。
“我不管你發給誰。”賀莞指了指那袋被她分了一半的垃圾，“你今天，要麼把它拿回你自己家，要麼，現在，立刻，把它分好類。”
“你憑什麼命令我？”
“憑這裡是公共區域。”賀莞一字一頓，“也憑這袋垃圾是你的。”
江一琳大概是冇料到這個看似溫吞的女人會突然強硬起來。
她漲紅了臉，梗著脖子：“你有什麼證據是我的？”
賀莞冇說話。
她隻是從那袋垃圾裡，捏起一張剛被她揀出來的外賣單。
單子上的地址，清清楚楚地寫著：2302室，江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