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丹王」三個字一處,耶律奇烈的臉色瞬間變了。
趙匡濟嘴角帶笑,一臉玩味地看著耶律奇烈:「人皇王已死,你的主子,是耶律阮吧?」
耶律奇烈眼中的錯愕隻短短停滯了一瞬,隨之而來的便是凜冽的殺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他用那雙如鷹隼般的雙眸死死地盯住趙匡濟,冷冷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此刻的趙匡濟怕是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趙匡濟端坐在案幾之後,迎著對方凶芒畢露的眼神望去,神色自若地為自己添了一杯茶,卻並不回答他。
他知道,自己猜對了,武德司手下拚死帶回來的訊息沒有出錯。自己僅僅出言試探,還真就揪出了對方的狐狸尾巴。
昔年,耶律阿保機薨逝之後,因皇太後述律平的強力乾預,耶律倍無奈,隻能被迫將皇位讓給瞭如今的契丹主耶律德光。而今耶律倍已死,但其長子耶律阮,卻依舊還在丹東國內。
他們這段兄弟之間雖有不睦,但耶律德光對這個侄子倒是尤為鍾愛,視若己出。耶律阮雖還未被冊封,卻早已接替了東丹國的名號,在如今的契丹國內,儼然已發展成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這個王位封與不封,在契丹貴族眼中,根本沒有區別。
趙匡濟早在汴梁之時,便已派遣幾波武德司的探馬深入遼地,為他帶回了許許多多隱秘的訊息。
眼前的這個耶律奇烈,雖聲稱自己是皇太弟耶律李胡的人,可其言語之間對於耶律李胡卻是隱有不恭,又對石重貴多加排斥,更是急於在中原扶持傀儡,這樣的人,不應該是有法定繼任權的耶律李胡的人。
根據自己得到的情報,耶律李胡對中原政局無甚興趣,他生性殘暴,能力遠不及兩位兄長,若非有皇太後述律平的支援,根本登不上皇太弟的位置。
「閣下的戲唱完了?」
趙匡濟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扣擊著案幾,隨後伸出另一隻手,對著門口做了個手勢。
「夜色已深,閣下還是早些歇息吧,不送。」
耶律奇烈對著趙匡濟看了半晌,忽然冷冷笑了笑,從鼻腔裡發出了幾聲冷哼,一甩袍子,大踏步奪門而出。
待他走後,趙匡濟起身關上了房門,隨後走回案幾之前,提筆在紙上寫了「耶律德光」四個字,又在名字下方分立左右,依次寫下了「耶律李胡」和「耶律阮」。
趙匡濟沉吟片刻,在左側耶律李胡的名字旁,用稍小一號的字型寫下了「述律平」。
接著,又在右側耶律阮的名字旁,添上了耶律奇烈。
寫完這一切,趙匡濟停筆,盯著紙張上的「述律平」三個字怔怔出神。
這位契丹的皇太後是個狠角色,趙匡濟早在前一世便有所耳聞。據說其當年為了給阿保機殉葬,又為了掌控朝局,她眼都沒眨一下,便親手砍下了自己的右手,其鐵血手腕可見一斑。
有這樣一位行事狠辣,又掌控著精銳皮室軍的太後在背後撐腰,耶律李胡的勢力可謂如日中天,穩如泰山。
趙匡濟知道在耶律德光死後,耶律阮在靈柩前被擁立繼位,可他究竟是通過什麼樣的手段壓製耶律李胡與述律平,後世史書卻並未詳細記載。
「除契丹貴族和其父舊部,還有人暗中助他?」
趙匡濟喃喃自語,提起筆在耶律阮的名字旁邊,畫下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沉思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契丹內部的皇權之爭比他想像中的更加錯綜複雜,比之中原更甚。眼下武德司的暗樁還未完全鋪開,趙匡濟明白,此時若是輕涉其中,恐怕會引火燒身。
他將紙張湊到燈芯的火苗上燒掉,隨後從裡衣內襯中摸出了馮道交給他的那把鑰匙。
鑰匙入手沉甸甸的,造型有些古樸,齒痕看上去有些複雜,並不像是尋常的鎖具配件。
趙匡濟借著燭光端詳起來,隱約能看到鑰匙柄上刻著幾個極其細小的符文,像是某種特殊的暗記。
馮道並沒有說明這把鑰匙的用途,趙匡濟不知道他的用意。但他猜測,這位令公既然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將此物託付給自己,必然是早已有所考量。
趙匡濟不再去想,找了根細繩將鑰匙串起,掛在了脖子上,隨後起身吹滅了房中的燭火,和衣躺在榻上,強迫自己進入了夢鄉。
……
翌日清晨,東方天際剛剛吐白,趙匡濟便醒了過來。
他打來了一盆清水,簡單地洗漱了一番,換上了一件嶄新的深綠朝服。
雖僅是六品官製,朝服也比不上那些朱紫大員的錦繡華麗,但趙匡濟穿戴得極為整齊,從襆頭到鑲銀腰帶,皆是一絲不苟。
他本就身姿挺拔,經年沙場更是練就了一番不卑不亢的凜然之氣。
趙匡濟推開房門,冷風迎麵吹來,卻是碰到了同樣剛好起早的馮道。
馮道看著趙匡濟,微微點了點頭,那雙滿是滄桑的眼眸中再也瞧不出半分波瀾。就好像昨夜發生的,僅僅隻是一場夢。
「吃了嗎?」
馮道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緊張之色。
趙匡濟搖了搖頭,說了聲不餓。
馮道沒說什麼,隻是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了兩個胡餅,遞到了趙匡濟手中。
「拿著,墊些肚子。契丹人朝會規矩繁多,能折騰一上午,等到賜宴的時候,怕是得過午了。」
趙匡濟愣了一下,看著那兩張有些硬邦邦的餅,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沒有推辭,雙手恭敬地接過那兩張餅:「多謝令公。」
於是,兩人便就著北風,默默地啃完了幾張餅。
等到使團眾人聚齊,已是辰時正刻。眾人在契丹館伴使和一隊精悍護衛的陪同下,浩浩蕩蕩地出了同文驛。
他們沿著上京城寬闊街道,穿過了整座漢城,很快便來到了承天門前。
穿過承天門,纔算是正式進入了上京城的皇城禁地。
出乎許多中原使節預料的是,過了承天門後,引路的館伴使並沒有繼續向北,而是帶領隊伍轉而向西折行。
趙匡濟昨夜早已對著上京堪輿圖做足了功課,深知契丹人與中原漢人「坐北朝南」的政治習俗截然不同。
契丹人以東為尊,崇尚太陽,因此他們的宮殿區皆是建在皇城的西側,且所有殿宇無一例外,全部麵朝東方而落。
隨著隊伍的推進,一座宏偉的殿宇群逐漸展現在眾人眼前,這便是今日朝見耶律德光的開皇殿。
就在這時,分立在台階下的契丹士兵卻突然圍了過來,用契丹語對著使團眾人嘰裡呱啦地說了些什麼。
「諸位,進入開皇殿需要搜身,還請諒解。」
引路的契丹大臣為使團眾人解釋道,隨後揮了揮手,示意士兵上前。
趙匡濟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愣了愣神,看向眼前的契丹士兵,下意識地摸了摸朝服內裡,腰間別著的短刃。
這短刃他一直隨身帶著,幾乎從未離身,就連夜裡睡覺也是別在腰間,沒想到此刻竟有些弄巧成拙了。
他剛想將短刃從腰間掏出,交給戍衛的士兵保管,卻沒想到那名士兵卻是提前摸到了短刃。
四目相對,氣氛瞬間便不對勁了。
趙匡濟剛想開口解釋,卻沒想到那名契丹士兵竟突然鬆開了手,對著趙匡濟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