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姐兒仰著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喊著要大哥抱抱。
趙匡濟的心瞬間便化了。他伸手掏向懷中,取出了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兩串他自己做的糖葫蘆。
這個年代還沒有這等吃食,這是趙匡濟根據後世的記憶,讓京娘幫著做的。
「哇!」小糯糰子看到紅紅的糖葫蘆,頓時眉開眼笑。
「諾,這是大哥給你帶的好吃的。」趙匡濟將一串糖葫蘆塞進麼妹手裡,又將另一串給了趙儀娘,「儀娘,這串給你。」
「多謝大哥!」
趙儀娘紅著臉接過了糖葫蘆,淺淺地嘗了一口,臉色瞬間變了。
趙匡濟笑了笑,他知道這個年代,這等物什,任何一個女孩都擋不住。
「哇!好甜!謝謝大鍋,真好次!」小糯糰子張開了短短的胳膊,「大鍋,要抱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趙匡濟隨即彎下腰,一把便將麼妹抱在懷裡,湊過臉去在她粉嘟嘟的小臉上蹭了蹭,癢得小糯糰子咯咯直笑。
「淑娘,想大哥沒?」
「想!」小糯糰子斬釘截鐵道,頭卻沒回,依舊是舔著糖葫蘆,「大鍋,這個真好次,叫什麼呀?在哪買的?」
「叫冰糖葫蘆。」趙匡濟頗為得意地挑了挑眉,「這是大哥自己做的,沒得買。」
「那大哥多做點!」
「好。」趙匡濟頗為寵溺地撫了撫麼妹的頭。
杜昭娘看見幾個女兒如此和睦,也是轉淚為喜。
「儀娘,快帶著妹妹進去吧,別累壞了你大哥身子。」一旁的耿氏吩咐趙儀娘道,「今兒個是歲末,別誤了你大哥進府的時辰。」
趙儀娘乖巧地將冰糖葫蘆收起,從趙匡濟懷中接過麼妹。
趙匡濟則是被母親和姨娘拉了過去,被二人用艾草和菖蒲上上下下地熏了一遍。
「這是為何?」趙匡濟被薰得有些喉癢,咳了幾聲問道。
「去去晦氣。」杜昭娘和耿氏異口同聲道。
趙匡濟無奈地扯嘴笑了笑,不再說什麼,任憑兩位長輩處理。
待一切事畢,杜昭娘讓趙匡濟去趟趙弘殷的書房,說是阿爹有話對你說。
趙匡濟應了一聲,在家中僕人的指引下,來到了父親的書房。
書房之內,炭火燒得正旺,趙弘殷坐在書案後邊,手中拿著一卷書,正等著趙匡濟。
「父親!」趙匡濟叉手行禮。
趙弘殷放下手中書卷,複雜地看向兒子。
一年軍中歷練,數個月的風霜雪雨,已讓趙匡濟褪去了少年郎的青澀,眉宇間多了一份沉穩的氣質。
這是真正經過事,見過血,殺過人的氣質。
「坐吧。」趙弘殷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已決定去做天子鷹犬了嗎?」
「是。」趙匡濟並不惱父親的用詞,他沒有任何隱瞞,「這是為了咱們家,父親的位置動不得,得有人替您盯著點。」
趙弘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大郎,你長大了,終不似當年模樣。既然已選了這條路,便好生去做。記住,即便掌刀在手,持心仍需端正。如有需要,儘管來找父親。」
「多謝父親。」趙匡濟起身,對著趙弘殷恭敬一禮,「兒子今日便有一事,需父親首肯。」
「說來聽聽,是要錢?還是搖人?」
「都不是。」趙匡濟笑著搖了搖頭,「兒子想請父親首肯,今夜除夕,請全家老幼,包括二郎、姨娘與妹妹們,一同上桌用食,吃個真正的團圓飯。」
趙弘殷一愣。
如今這個時代,朝堂雖歷經戰火,禮崩樂壞,但民間卻依舊是禮教森嚴,尤其是在官宦人家,婦孺與孩童不得與男子同桌,更別說全家一起。
趙弘殷看著兒子的眼睛,似乎是想從中找出一絲他這樣做的答案。
良久,趙弘殷看到了兒子眼中的光亮,那是一種祈求,是對家庭的渴望。
「罷了,天下都亂成這樣了,還守這些個死規矩作甚?便依你,都上桌!」
……
一個時辰後,趙府正廳。
一張巨大的圓桌擺在廳堂的正中央,上麵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熱氣騰騰的羊肉鍋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鬱的肉香溢滿了廳堂。
趙弘殷坐在主位上,杜昭娘和耿氏分別坐在他的兩側,趙匡濟、趙匡胤、儀娘依次而坐。
就連家中的麼妹淑姐兒,也被安置在了一個特製的凳子上,手中正抓著一個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更讓人意外的是,就連趙匡濟帶回來的女子京娘,此刻也入了座。
杜昭娘原本有些疑惑,趙匡濟解釋道這是這段日子照顧自己的恩人,不可怠慢。杜昭娘這才將心放回了肚子裡。
可趙京娘卻誠惶誠恐,一張凳子隻敢坐一半,一雙美眸時不時地便瞥一眼趙匡濟,心裡充滿了驚嘆。
一轉眼,卻又看見趙匡胤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趙京娘嚇得一哆嗦,連忙低頭扒拉米飯。
「來,都舉杯吧。」
趙弘殷今日也破天荒地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顯得格外的興高采烈。
「父親,母親,姨娘。」趙匡濟舉起酒杯,對著三位長輩說道,「兒子祝你們身康體健,歲歲平安。」
趙匡胤聽完大哥言語,也學著大哥的祝酒詞有模有樣地說了起來。
「好!好!」
趙弘殷今日格外高興,頻頻舉杯,推杯換盞間,將平日裡的嚴厲都融化在了這濃濃的年味裡。
飯後,趙弘殷回了書房,原本打算叫上兩個兒子再陪自己酌幾杯,卻沒想到趙匡胤早不知跑哪去了,而長子卻被兩位母親拉了過去。
趙弘殷自覺無趣,便自個回了書房。
杜昭娘和耿氏則是圍著趙匡濟轉悠。
「大郎啊,你如今也長大了,等過了年,也該考慮考慮成親的事了。」杜昭娘笑眯眯地說道。
「阿姐,我看王相公家的二孃子便不錯……」耿氏提議道。
「她呀……」杜昭娘想了片刻,搖了搖頭,「不行不行,瘦的跟個竹竿似的,將來怎麼生養孩子。」
趙匡濟嘴角不停地抽搐著,頭大如鬥,他趕緊扭頭尋找救兵,卻發現二郎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之大吉了。
「那個……母親,姨娘,我有些累了。」趙匡濟趕緊裝作一臉疲憊的樣子,「我出去透口氣哈。」
說著,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這孩子,這麼晚了透什麼氣啊……」杜昭娘抱怨道,不過卻也沒攔著。
「阿姐,我看伯安是有自己主意的。」耿氏拍拍杜昭孃的手,「指不定是自己去尋想好的去了呢。」
「哎,你還別說,方纔桌上那個丫頭我看著還蠻不錯。」杜昭娘回想了下,「實在不行,就先立個側室也好……」
……
趙匡濟拿上準備好的飯食,便獨自出了門。
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趙匡濟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向著崇德北坊的方向走去。
他踩著地上的積雪,聽著腳下不時發出的「咯吱」聲,心中的某個角落也柔軟了起來。
今夜除夕,是團聚的日子,趙匡濟也不知為何,就想去見見她,和她說會兒話。
「李蠻。」
他在心中默默唸了幾遍這個名字,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