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阿兄的意思是,不想讓我和父親進入武德司?」趙匡胤問道。
「嗯。」趙匡濟點了點頭。
今日早些時候,石重貴和他講,武德使將由李重正擔任,他是後唐遺人,又是天子親信,擔任正使名正言順。
故此,趙匡濟便下定了主意,他不想讓二郎和阿爹參與進來。
石重貴想了想,覺得趙弘殷繼續在侍衛親軍司的作用或許更大,便當機立斷,答應了趙匡濟的要求。
同時,石重貴還告訴趙匡濟,武德副使的位子已替他爭取到,今日晚些時候,自己便會進宮麵見天子。
趙匡胤聽完兄長的敘述,點了點頭,他聽過李重正的名字,知道那是前朝宗室,並且已年過花甲,想來也隻是在武德司掛個職,一應事務大都還是有大哥這個副使來處理。 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除此之外,我還跟他講,在赴任之前,我會離開大梁一段時日。」趙匡濟補充道。
「阿兄要去哪?」
「雲州。」趙匡濟望向天邊,似是又看到了那個身影,「白公的故鄉。」
趙匡胤點了點頭,兄長和白奉進的故事,這幾日通過王彥寧等人的口述,他已知曉,此刻不免心中一動。
「阿兄,斯人已逝,你保重些。」
趙匡濟看出了阿弟的心思,伸手將石桌上的碗勺一一放回了食盒中,笑著道:「你別多想,白公有個女兒還在雲州,我此次北上,也就是將白公的一些遺物交給她而已。」
「雲州如今已在契丹人掌控下,阿兄此行還需當心。」
趙匡胤關切道,「阿兄打算何時啟程。」
「不急,等過了年便去。」
趙匡濟將食盒提起,交到了阿弟手中。
……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這一日,天子石敬瑭以「整肅軍紀,察納雅言」為由,正式下詔設立武德司,滿城駭然。
首任武德使由天子心腹李重正擔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不過是個擺在檯麵上的泥菩薩而已。
真正讓朝野上下為之側目的,是那個副使的名字——趙匡濟。
從階下囚到天子鷹犬,不過短短月餘。
詔書正式下達的那一日,趙匡濟便走出了開封府。他並未急著前往武德司的衙門,而是先去了一趟侍衛親軍的大營,告知了王彥寧幾人自己的想法。
「如何?願意跟我去嗎?」趙匡濟問向眾人。
「大郎,你這話說的,隻要你一句話,弟兄們水裡去得,火裡也去得!」王彥寧豪爽道。
「沒錯!」謝長恆也拍了拍自家胸脯,「武德司不受刑部大理寺束縛,對於懲治那群鳥人最是有用,更何況,那月餉也是高於侍衛親軍的。」
「大郎,咱哥幾個就這一句話,你走哪,我們便跟到哪!」就連趙匡濟剛剛提調回京的郭石頭和馮六郎二人,也是一臉地興奮。
趙匡濟看著眼前這幾張熟悉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咱們兄弟五人,從此便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拿起酒碗,仰頭飲盡。
眾人見狀,也是一樣將酒飲盡。
……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城中的街道上已開始張燈結彩,爆竹聲此起彼伏,驅散了冬日的嚴寒與陰霾。
將一切準備妥當之後,趙匡濟便帶著趙京娘一起,在趙匡胤的指引下,走在了回趙府的路上。
而這一日,正是歲末,除夕。
三人行至坊間轉角,趙匡濟停下了腳步,望向了府門的方向。
趙家新宅坐落在一處幽靜的坊間,這是趙弘殷先前特意置辦的一處三進院落,雖比不得那些王侯將相的府邸奢華氣派,卻也不失一股古樸與大氣。
趙匡胤走在最前頭,時不時地便回頭催促:「阿兄你走快些,阿爹阿孃都還在門口等著呢!」
趙匡濟此刻身著一襲嶄新的深青色圓領袍,將背挺得筆直,他的身後,則是有些拘謹的趙京娘。
他望著前方趙府的那扇朱漆大門,半晌,卻是近鄉情怯,連腳步都有些遲疑了。
趙匡胤不耐煩地拉起阿兄的手,帶著二人一同轉過了街角。
趙匡濟遠遠地便看見趙府門前的台階上,正烏壓壓地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那人,身披厚氅,鬚髮在寒風中微微飄動,正是趙弘殷。
隻見他背著手站在那裡,雖未言語,但那挺拔如鬆的身姿,卻像是一座青山,替身後的家眷們擋住了迎麵吹來的風雪。
「阿爹!」
趙匡胤舉起手揮舞了幾下,高喊道。
趙弘殷聽到聲響,立馬尋聲望去,在看到最前頭的趙匡胤之後,目光瞬間便越過了他,鎖定了走在後麵的趙匡濟身上。
那雙虎目之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漣漪。
隻見他快步走下台階,還沒等趙匡濟行完禮,便將那隻寬厚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兒子的肩膀上。
「回來就好!」
任憑趙弘殷心中有千言萬語,可真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化作了這四個字。
「兒子不孝,拜見父親。」
趙匡濟掀起衣擺,跪在了趙弘殷的身前,對著他重重地磕了一頭。
趙弘殷扶起兒子,不再多說什麼。許是覺得眼睛有些癢,他很快便轉過了身,背對著兒子囑咐了一句,便抬起腳步走入了府內。
趙匡濟望著父親的背影,鼻子一酸,還沒來得及平復心緒,便被一雙溫和的臂膀摟住了身子。
「我的兒啊!」
杜昭娘緊緊地擁抱著趙匡濟,眼淚如泉湧般奪眶而出。
良久,她這才放開兒子,隨後一把抓住趙匡濟的手,開始上下打量,生怕他受了傷,少了肉。
「瘦了。」杜昭娘撫摸著兒子的臉頰,心疼地望著兒子。
「確實是瘦了,也曬黑了,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杜昭娘一旁的耿氏也是抹著眼淚,她是趙匡濟的乳母,如今也是趙弘殷的側室,趙匡濟的二孃。
趙匡濟攙扶著母親回到了台階上,同另一名美婦人站在一塊,隨後自己走下台階,對著二人行了跪拜之禮。
「不孝子匡濟,拜見母親,姨娘。」
趙匡濟起身抬手,對著二人轉了轉身子,寬慰地笑道,「母親,姨娘,我這不好好的嘛!」
這時,台階後方走下了一位端莊秀麗的少女,對著趙匡濟盈盈一福。
「大哥。」
趙匡濟搜尋了下記憶,認出了這是自己的異母妹趙儀娘,今歲她不過才十四五的年紀,卻已出落地亭亭玉立,眉眼像極了她的母親。
「一年沒見,儀娘都長得這般高了。」
趙匡濟望著秀氣的大妹子感嘆道,忽然感覺腿一沉,他低頭看去,發現一個小糯糰子抱住了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