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霧落在了枯草地上,彷彿凝結成了堅冰。趙匡濟一行五人,將馬匹置於遠處,此刻猶如五塊沉默的巨石,逐漸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們以身前的枯枝敗葉作為掩護,緊緊貼著地麵,匍匐而進。
對於趙濟而言,盯梢這檔子事他上輩子常乾,倒沒有什麼說的,隻是遠處隱隱傳來的馬糞味,讓他此刻頗感不適。
不過還好,他現在已經是趙匡濟了,再如何不適,也是萬萬不能吐出來的,這要讓兄弟幾個見到了,還不得被笑話死。
趙匡濟抽了抽鼻子,想起了方纔桑維翰問自己的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天雄軍的異動有目共睹,範延光那老兒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契丹騎兵能越過北麵重鎮行至此處,要說範老兒不知情這是萬不可能的。
想必這位範郡王早已和契丹軍暗中勾結,欲效仿天子再行一次清泰三年之事。
割地、稱臣、借兵……叛國!
趙匡濟收起心思,伏在冰冷的土埂上,嘴唇緊抿,目光望向前方契丹人臨時宿營的河灘地。
情況與先前牙兵所報並無二致,此刻,七名契丹軍士正聚在一起烤著火,在他們的身後,三頂牙帳正立在北風之中,隱隱可聽見婦孺悽慘的呼救聲。
牙帳之後是一片低窪地,旁邊有幾棵大榆樹,八匹駿馬正被拴在樹幹上,啃著一旁的枯草。
幾聲窸窣聲在耳畔響起,趙匡濟扭頭,是前去偵查的王五回來了。
「大郎。」王五壓低了嗓音,「總共八人,七人在前頭烤火,另一個在左側第一頂牙帳中,裡麵關著幾個百姓。我不敢靠太近,但聽裡麵傳出的聲音,應都是女子。」
「畜生!」馮六低聲罵了一句,那條契丹狗在牙帳中幹什麼可想而知。
趙匡濟眉頭緊皺,示意兄弟幾人向他靠近,將嗓音壓得極低:「咱們人手不多,待會兒我和王五摸黑上去,其餘人都在這藏好。」
「馮六,將烏頭交於王五。」趙匡濟的眼神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異常銳利,「一會兒我們先放到那些馬,然後借著窪地靠近最左側那頂牙帳,進去先宰了那頭契丹狗。」
「救人之後我二人會引火,石頭、六郎,你們見到火勢起來,立即駕馬從正麵衝殺!」趙匡濟深吸一口氣,看向謝長恆,「長恆,你留在此處。若是情勢有變,你立即返回通知桑相公撤離!記住,無論我們幾個是生是死,你定要安全回去!」
謝長恆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匡濟的計劃雖是冒險,卻也是此刻在絕境中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眼前敵軍雖隻有八人八騎,但誰都不能保證周圍還有沒有別的契丹遊騎。回去調人固然可行,但若事有萬一,情勢便會驟變。
眼下人手有限,所以趙匡濟便將首要目標盯在了馬上。契丹騎兵大半戰力繫於馬背,馬匹一旦出事,其機動與兇悍便去了一半。
隻要火勢一起,前頭七人必然大驚,此時再駕馬衝殺,方可以少勝多。
「都聽清楚了嗎?」趙匡濟環顧眾人,在得到確切的答覆之後,當即隨同王五出發。
……
趙匡濟二人趁著夜色匍匐,那隱藏在前世靈魂中潛伏追蹤的本能在這一刻徹底甦醒,很快便來到了馬匹之前。
王五從懷中拿出了兩包用油紙包裹的草烏粉末,將其中一包遞給了趙匡濟。
趙匡濟的手指頭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玩意兒在控製好劑量的情況下毒性極其猛烈,人畜可殺。
他和王五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二人當即分散行動。
很快,二人便放倒了七匹駿馬,趙匡濟特意留了一匹以備後用。
那匹倖存的駿馬似也是覺察到了自己同伴的情況,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嘶鳴。
前頭的那幾個契丹騎兵正圍坐在火堆旁喧囂著,偶爾朝身後最左側牙帳的方向投去幾聲猥瑣的笑罵,卻是根本無人留意馬匹的動靜。
趙、王二人放到馬匹之後,悄無聲息地走進了窪地。
「怕嗎?」趙匡濟笑了笑,看向一旁一臉緊繃的王五。
王五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怕?怕這幾條契丹狗不夠哥幾個殺!」
趙匡濟扯了扯嘴,輕輕拍了拍王五的肩膀。隨後,他率先躬身,向著最左側的那頂牙帳摸去。
王五立即跟上,二人在悄無聲息之間,便已來到帳簾一側。
趙匡濟透過帳簾縫隙向內看去,再確定了裡麵隻有一個契丹人之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掀簾而入!
那契丹兵聞聲驚覺,剛欲回頭,趙匡濟已合身撲上,左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短刃自其肋下斜向上疾捅,直沒刀柄!
那契丹兵身體劇震,雙眼暴凸,喉間發出了幾聲「咯咯」的悶響,很快便沒了呼吸。
濃重的血腥味逐漸瀰漫開來,趙匡濟將癱軟的屍體輕輕放倒,轉身看向帳內其餘幾人。
這是三名女子,其中兩名少女模樣的女子正被綁在帳內一側,口中塞著破布,正嗚嗚地叫著。
另一名年歲稍長,正跪坐在另一側的枯草堆上,衣衫不整,裸露的肩頭瑟瑟發抖,眼神空洞地看著突然闖入的二人。
趙匡濟毫不猶豫,扯下一塊破布,輕輕披在了她的身上。
王五走向那少女二人,用短刃割開了她們身上的繩索,取下她們口中的破布,示意她們噤聲。
兩名女子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拚命點頭,眼中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趙匡濟扶起那名年歲稍長的女子,轉身對著王五一擺頭。王五當即會意,起身探出帳外觀察,隨即招了招手。
趙匡濟護著三名女子,示意她們彎下腰,跟上了王五的步伐,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牙帳,將三人帶到了先前那片低窪地。
「在這躲好,一會兒我帶你們走。」趙匡濟安慰三人,剛欲起身,想了想又蹲了下來,取出腰間短刃,「會用嗎?」
其中一名容貌清麗的少女見狀,立即接過趙匡濟手中的短刃,對著趙匡濟點了點頭。
趙匡濟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說什麼,當即和王五返回。
二人分散而行,取出火摺子,趙匡濟很快便點燃了三頂牙帳的氈壁。王五則沖向另一邊,將引燃的火摺子丟進了牙帳旁的乾草堆。
乾燥的氈皮和草料見火即燃,火苗「呼」地竄起,北風一催,火勢立即蔓延開來,頃刻之間,二人眼前便是一片火海。
熊熊火光猛地撕裂了黑暗,將河灘照得一片通明。
「起火了!」契丹人終於反應了過來,抽出彎刀,指了指趙匡濟二人的方向,「是那兩個南人!」
「宰了他們!」
趙匡濟和王五立即躍出,手中橫刀映著火光,直直撲向離得最近的兩個敵人!
刀光閃過,血花迸濺,慘叫聲頓起!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馬蹄聲驟然炸響,郭石頭和馮六駕馬瞬息而至!
慘叫聲,馬蹄聲,刀劍碰撞聲,馬匹嘶鳴聲,響徹了夜空。
……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最後一個試圖逃往黑暗的契丹兵,被郭石頭策馬追上,一刀劈翻在地。
「快!清理一下!」趙匡濟不敢耽擱,誰知道火光和動靜會不會引來其他遊騎,「帶上馬,走!」
趙匡濟牽著那匹先前那匹特意留下的駿馬,回到了低窪地,那名容貌清麗的持刀少女聽到聲響,立即將其餘二人護在了身後。
「是我!」趙匡濟衝到幾人麵前,看了看三人,「會騎馬嗎?」
先前那名遭受淩辱的女子和另一名年歲稍小的少女皆是一臉茫然,倒是那持刀的清麗少女衝著趙匡濟點了點頭。
「你帶一人,上馬!」趙匡濟深深看了她一眼,將手中馬韁交給了她。
算上繳獲的馬匹,總共七人三馬,除卻趙匡濟,兩人一匹,當即朝著謝長恆所在的方向駕馬而去。
趙匡濟深呼一口氣,看了一眼身後的狼藉,衝著先前眾人分散的那片密林,全力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