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輝,說說理由。」石敬瑭看向趙瑩。
「啟稟陛下,侍衛親軍司葉先榮與趙匡濟二人,本應駐守上元,卻不聽調令,私自出兵,理應斬首。」
「至於趙弘殷,其身為侍衛親軍司馬步軍都虞侯,身負執掌京畿要務的重任,可謂位高而權重。」
「然其教子無方,更是時至今日,連封謝罪的奏表都未曾上,實將朝堂中樞與陛下視若無物,也應一同斬首示眾!」
石敬瑭斜眼看了一眼趙瑩,不置可否,又看向馮道與李崧二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李崧微微躬身,示意自己並不打算介入,而馮道老兒則乾脆一直閉著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桑維翰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趙瑩,二人分別為樞密正副使,同僚數年,竟沒想到他能說出如此一番話。
石敬瑭端坐在禦椅之上,手中摩挲著一枚玉扳指,隻略微想了想,便明白了二人的用意。
他站起身,走到趙瑩麵前,輕聲問道。
「玄輝兄近來在讀些什麼書?」
趙瑩聞聽此言,後背立即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當然懂石敬瑭是什麼意思,隻是此刻劍已出鞘,已由不得他再收回了,隻能迎著頭皮答道:
「回陛下,近來重溫太史公所著,有頗多感悟。」
「哦。」石敬瑭轉身走回禦椅,「朕倒忘了,玄輝兄本是大儒。」
「陛下謬讚。」趙瑩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
桑維翰同樣聽出了二人話裡話外的意思,他笑了笑,正想一鼓作氣,再次進言時,卻是被石敬瑭搶先開口。
「好了,諸卿也累了。」石敬瑭揮了揮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朕近日覺少,今日就到這吧。國僑,你留一下。」
馮道、李崧、趙瑩三人分別告退,趙瑩臨走時又看了石敬瑭與桑維翰一眼,微微嘆了口氣,眼神頗為複雜。
待退出垂拱殿,趙瑩告別馮、李二人,自己卻停下了腳步。
待二人走遠,他也不轉身,就這麼背對著身後的一個小黃門(*注1)說道:
「回去告訴你家主人,老夫已盡力了。」
隨後,他也不管那小黃門有什麼答話,袖袍一甩,自顧自地離去。
……
殿內,石敬瑭端起禦案上的一杯熱茶,吹了口氣,卻並不喝:「說說吧。」
桑維翰明知故問:「不知陛下是指?」
石敬瑭微微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桑維翰。
「國僑,你跟誰朕多少年歲了?」
「回官家,自長興二年(*注2)始,已有六年。」桑維翰微微躬身,好似追憶,「那一年,臣不過是官家幕下的一名掌書記。」
石敬瑭放下了茶杯,開始與桑維翰推心置腹。
「即便僅僅六載,朕卻感覺已有六十載那般久。你我無論是在太原、洛陽,還是在今日汴梁,始終不曾猜疑過彼此,朕信你,用你,你可知為何?」
桑維翰靜靜地闔上了雙眼,默不作聲,隻是聽石敬瑭繼續說道。
「因為你我已是一人,朕可以貶李崧、趙瑩,甚至可以貶馮道,殺符彥饒等人,可唯獨不會負你……」
桑維翰嘆了口氣,立即雙膝跪地:「官家慎言,臣……知罪。」
良久,石敬瑭打破了沉默。
「起來。」他起身扶起了桑維翰,「說說吧。」
桑維翰目無表情地看著石敬瑭,從口中輕聲地說了兩個字,然後用手指了指天。
「什麼?!」石敬瑭立時大驚失色,「是哪一個?」
桑維翰閉眼搖了搖頭。
偌大的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石敬瑭嘆了口氣。
「你不說自有不說的道理,朕便不問了。」石敬瑭重新坐回禦座,「再將他關些日子,你就找個由頭放他出去吧,記得做足樣子。」
「至於趙玄輝,朕有意讓他挪個位子,他不是大儒嗎,就讓他去修史,你待如何?」
桑維翰點了點頭。
「官家聖明。」
……
桑維翰走後,石敬瑭望著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冷冷一笑。
「老狐狸,藏得還挺好……」石敬瑭暗罵了一句,喚來了殿外的內侍。
「給大理寺去道手劄,就說如今多事之秋,現所有在押之人,全部移送至開封府,動作要快!」
「另外,再召侍衛親軍司景延廣,即刻來見朕!」
隨後,他拿起禦案上的一份劄子看了看,便開始思索了起來。
方纔那出君臣厚誼他演得很是生動,而且他觀察桑維翰的表現,應該也已有所動容。
隻是令他沒能想到的是,自己都已經這般賣力了,這條老狐狸竟依舊不肯將那人的地點透露出來。
「這個趙匡濟,到底是何許人也?」石敬瑭口中喃喃,「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仍在思索間,隻見殿外走進了一名身著甲冑之人,石敬瑭抬起頭望向了他。
景延廣叉手半跪:「末將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景延廣,參見陛下!」
「景延廣,你晉升都指揮使有多久了?」
石敬瑭的話聽不出喜怒,景延廣隻是如實回答:「回陛下,旬月有餘。」
石敬瑭換上一臉笑容,親自扶起了景延廣。
「雖僅僅十數日,但你可知,朕對你頗有期望?」
「朕可貶趙弘殷,可貶葉先榮,甚至可以將郭謹派出京城去給你騰位子,你可知為何?」
景延廣瞪大了眼珠子,沒想到天子竟然親自將自己扶起,更說出瞭如此掏心置腹的言語。
他聽在耳中,動容在心,頓時便紅了眼眶。
……
崇德北坊。
「阿蠻姐,你可真行!」趙匡胤為李蠻倒了杯熱水,一臉的希冀,「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李蠻不語,隻是接過了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阿蠻姐。」趙匡胤忽然賤賤一笑,「你莫不是中意我阿兄吧?」
「瞎說什麼呢你。」李蠻俏臉一紅,伸手敲了敲趙匡胤的頭,「還是說說事情辦的怎麼樣了吧。」
趙匡胤嘿嘿一笑,將昨日自己從李蠻處離去,如何見到的桑維翰,又如何同桑維翰言語,一五一十地講於了李蠻聽。
同時,他還夾帶了些「私貨」——特意將自己棒打門前狗的戰績著重吹噓了一番。
李蠻聽完趙匡胤的話,隻是輕輕笑了笑,也不說破。
「對了阿姐,我有一事不明。」
「你說唄。」
「阿兄救你回來的時候,你不是同桑相公見過麵嗎?怎麼他不識得你?」
「嗯。」李蠻點了點頭,輕聲道。
「他隻見過我的字,因為一些事情,記憶比較深刻罷了,我本人他確實未曾見過。」
「哦,原來如此。」趙匡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怎麼,你還不走嗎?」李蠻嗔笑著打趣道,「我這的糧食,可隻夠我一個人吃。」
「我沒想蹭飯!我隻是在等你另外兩件事罷了。」趙匡胤解釋道。
「不急,還沒到時候。」李蠻意味深長地看向趙匡胤,「你以為你大哥的事,這就結束了嗎?」
趙匡胤聳了聳肩:「行唄,那我就先走了,有情況我再來。」
「對了阿姐。」
「嗯?」
趙匡胤便往外邊跑,便衝著裡屋喊道:
「若是我阿兄平安出來了……」
「你就做我的嫂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