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將軍,您說笑呢,我是鄭……」
「別演了。」趙匡濟打斷了他,冷冷道。
「我雖然沒見過你,但憑藉對你的瞭解,像偷運糧草謀取暴利這樣的事,連符彥饒這個一鎮節帥都不知曉,又哪裡會讓一個手下輕易發現?」
「還有,我方纔幾時說過,另一個死者是盧群?」
魏永興的臉一凝。
趙匡濟冷眼看著他,手中的橫刀微微一動,鋒利的刀刃便在魏永興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鮮紅。
魏永興著實是被嚇到了,瘦削的臉頰下,那顆喉結開始不自覺地上下翻滾。
「將軍饒命,我……我是魏永興……我交代……我都交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趙匡濟的眼中已滿是怒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監牢中的冷氣,強迫自己滿是殺意的內心平靜下來。
最終,他收回了橫刀,坐回了那張殘破不堪的刑凳上,拿起紙筆,一字不漏地將魏永興所言一一記錄了下來。
原來,一切都源自一場意外。
魏永興早在兩年前就和範延光、張從賓等人勾搭上了。一直都在偷偷為他們籌集糧草,以謀取私利。
幾個月前,他秘密通知範延光已將三十萬石糧草準備妥當,說自己會親自等他派人來取。
可沒想到的是,那一日白奉進正好來逼問他糧草的事。
魏永興眼見手下人糊弄不過去,便隻好親自拖住白奉進,讓手下在糧倉等人。
但白奉進顯然是已經查到了什麼,魏永興整整一日都沒能抽出空來前往糧倉。待他敷衍完白奉進,趕到糧草之時,卻見範延光根本沒派人來取。
趙匡濟聽到此處,抬眼問道:「範延光以往是派誰來的?」
魏永興支支吾吾,被趙匡濟冷眼一橫,於是乖乖說道:「是契……契丹人。」
什麼?!
趙匡濟筆鋒一頓,忽然想到了不久前自己自鄴都回京,救阿蠻的那一個夜晚。
難道……那隊南下打草穀的契丹遊騎,是來取糧草的?
「範延光和契丹人早有勾結?」
魏永興知道自己瞞不住了,顫抖地開口:「是……」
趙匡濟點了點頭,抬手示意讓魏永興繼續說,自己則繼續提筆記錄。
根據魏永興的敘述,他早在半年前就一直勸符彥饒起事,隻是符彥饒此人一直猶豫不決,所以魏永興便想到了利用白奉進的死,來逼迫符彥饒不得不起兵謀反。
那一日,白奉進因擅自斬殺義成軍軍士一事,親自來負荊請罪。符彥饒雖然心中有所不滿,但二人並沒有立即爭執起來。
一旁的魏永興見狀,意識到這是自己的絕佳機會,於是利用昭信軍糧草一事,刻意挑撥。果然,白、符二人很快便不歡而散。
魏永興眼看著白奉進離去,符彥饒卻無動於衷,於是便私自下了命令,令手下甲士將之關押。
這之後幾日,魏永興一麵在符彥饒身邊吹耳邊風,另一麵則繼續暗中聯絡張、範二路叛軍。
眼見時機成熟,便將關押白奉進一事告與了符彥饒。
符彥饒起初並不是真心反叛,但眼看著討伐範延光的各路大軍屢屢受挫(*注1),符彥饒內心對於權力的渴望愈加強烈,最終答應了手下眾人的請求。
至於白奉進的關押地點,確實是鄭三透露的。
魏永興在得知地點之後,便暗中帶人趕到。先是殺害了看守地牢的其餘兩名軍士,然後又刺死白奉進(*注2)。
最後,為了不讓自己最後偷梁換柱的計劃,又將鄭三和盧群帶到滑台滅口。自己則是故意裝扮成鄭三的模樣,想借著城中混亂的局勢混出城去,結果沒成想被侍衛親軍當做鄭三抓捕。
趙匡濟聽完後,放下筆,略微思索了片刻,冷冷開口道:
「既然你已有法子混出城去,為何還要冒險殺害白公?」
「為何?」
原本戰戰兢兢的魏永興,在聽到趙匡濟的提問後,卻是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趙匡濟看到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顛倒是非的瘋狂。
「因為他該死!」
「像他這般自視清高之人,整日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臭不可聞的爛泥!」
「之前我不過是走寫私鹽,被他糾著了,竟直接越過符彥饒,當眾打了我整整二十板子!」
「對我來說,這種無聲的蔑視,便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侮辱!」
「所以……他必須死,必須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死!」
趙匡濟靜靜地聽著眼前這條惡犬的狺狺狂吠,一句話都沒說,隻是將所有話都記錄好。
隨後,他放下筆,拿起切結書和短刃走到了魏永興的麵前。
「你……你要幹什麼?!」魏永興眼見趙匡濟拿著刀子走了過來,這才又回到了那副貪生怕死的模樣。
趙匡濟根本不搭理他,隻是拿起他的手,在手指上輕輕劃過一刀,用他的鮮血畫押。
隨後,他將短刃揣回腰間,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橫刀。
利刃出鞘,抵在了魏永興的喉尖。
「最後一個問題,你若回答我,便饒了你的性命。」
魏永興聞言,卻開始有恃無恐地狂笑起來。
「取我性命?你敢嗎?你別忘了,我即便是要死,也得押解進京,由刑部、大理寺定罪,若非石敬瑭親判,你一個區區的侍衛親軍指揮使,就敢殺我?」
趙匡濟看著他狂笑的模樣,愣了愣,突然想起來白奉進的那張臉。
那張記憶中,蒼老、慈祥、眼角掛著皺紋,卻又時常將笑容掛在嘴上的臉。
趙匡濟抬動刀柄,將刀尖高高舉起,卻是刀鋒一轉,向著魏永興的左臂狠狠斬了下去。
胳膊落地,鮮血如柱般迸發而出。
「啊!!」
痛苦的咆哮聲從魏永興口中發出,驚動了大牢外看守的兩名禁軍將士。
二人很快便順著慘叫聲跑了進來,隻見堆滿乾草的牢房地板上,也是遍地殷紅。
「趙指揮……這……」二人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不乾你們的事,要稟報的話便現在去,要攔我的話便先去穿甲。」
兩名軍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此時此刻,二人真的阻攔趙匡濟的話,恐怕他真的會動刀子!
這事太大了,必須得儘快稟報郭太尉!
見二人跑出去,趙匡濟再一次將刀口對準了魏永興。
「這是我問的最後一遍了,糧倉在哪?!」
「我說!我說!」
魏永興一臉的蒼白,他甚至覺得此刻站在自己麵前的這個男子,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個嗜血的惡魔!
「糧倉在匡城縣,在匡城縣!縣城往北五裡處!」
「好的,謝謝。」
趙匡濟將魏永興從刑台上放了下來,用繩索束縛好,隨後,他丟掉了手中的刀鞘,隻用一隻手便將他提起。
「你……你要帶我去哪?」
趙匡濟一手提著魏永興,一手拿著橫刀便開始往外走。他看了一眼還在滴著鮮血的刀尖,沉聲道:
「行斬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