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城已完全被侍衛親軍接管,此刻的校場上,禁軍的甲冑聲與馬匹的嘶鳴聲響徹天地。
郭榮步履匆匆,很快便來到了中軍牙帳前,差人通稟後,見到了郭謹。
「見過郭太尉。」郭榮對著帥案上的郭謹叉手一禮。
「不必多禮。」郭謹走下帥案,扶起了郭榮,「仲英與我同是太原郭氏(*注1),私下喚我聲伯父即可。」
郭榮點了點頭,喚了聲伯父,便將趙匡濟的行動告知了郭謹。
郭謹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疲憊。他指了指案台上的文書,沉聲道:
「剛接到的訊息,張從賓在河陽反了,他殺害皇子重信、重乂二人,已經入主洛陽,東都局勢恐生變故。我已接到中書門下和樞密院的聯名劄子,命我明日班師,回守大梁。」
郭榮眼睛一亮。 追書神器,.超方便
「明日就走?那魏永興……」
「這正是我要說的。」郭謹聲音低沉如雷,「新任州官的任命馬上就會到,你們隻剩下一天的時間了。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必須馬上找出盧群與魏永興二人。」
「昨日晚間,我命人核對軍中的糧庫帳目,又根據符彥饒的交代,發現至少有四十萬石的糧食下落不明!」
「四十萬石?!」郭榮一驚。
「沒錯。」郭謹蹙起雙眉,神色頗為凝重,「這些糧食,足夠五萬人整整一年的戰時用度,若是真落入張從賓、範延光手中,局勢恐怕會更加糟糕。」
郭謹的麵色極為難看。整整四十萬石糧食,在這個藩鎮割據的亂世之中,已足以支撐起一個割據政權。
「盧群那殺才我可以不管,但是符彥饒、魏永興二人,必須活著押解回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郭榮點了點頭,他知道郭謹是讓自己看好趙匡濟,避免他做出什麼衝動的舉動。
正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甲士衝進營帳,對著郭謹焦急道:「報大帥,滑台縣衙遣人來稟,說是今日早間,在滑台治所內發現兩具無頭男屍,還請太尉定奪!」
郭謹本就已經心煩意亂,聞言怒斥道:「混帳!滑州城剛剛收復,本帥這已是焦頭爛額,他滑台縣尉是幹什麼吃的,治安不靖這種事,也要報到本帥這來嗎?!」
那名甲士戰戰兢兢地回道:「大……大帥息怒,滑台縣衙的人從那兩名苦主身上翻出了官憑告身,上麵的名字是……盧群和魏永興……」
「什麼?!」
郭謹大驚失色,方纔自己剛對郭榮講到要生擒魏永興,沒想到下一刻就接到了魏永興的死訊。
他急得在帳中踱步,突然眼睛一亮,看向郭榮。
「賢侄,你也知道,老夫手底下都是些衝鋒陷陣的莽夫,查案子這樣的細活兒他們做不來。故此,老夫想請你去滑台縣處理此事,你看可好?」
郭榮叉手一禮,答了一聲「諾」,便應聲而動,很快便在甲士的引領下見到了滑台縣衙的胥吏。
但就在他即將走出軍營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埋頭沉思了片刻,隨後轉身對著一旁的甲士吩咐了幾句。
甲士應聲,絲毫不敢耽擱,隨即向州衙大牢的方向跑去。
……
州衙大牢。
趙匡濟坐在半截殘破的刑凳之上,指間把玩著那把柄短刃,刀尖在昏暗的火光下閃著幽幽的光芒。
他將臉埋在了陰影中,就這麼看著眼前被綁在刑台上,瑟瑟發抖的鄭三。
此人天生一副窄麵尖腮,眼縫細長,就像隻常年藏在暗處覷物的老鼠。
據他交代,他與其餘兩名同僚原本是在地牢中看押白奉進,可魏永興突然闖了進來,擊殺了二人,也打暈了自己。
而自己醒過來後,見白奉進已死,他深知無論符彥饒是否還能回來,自己都是罪責難逃,於是便不管其他,逃命去了。
原本以為自己能夠僥倖逃出滑州城,卻沒想到會被守城的禁軍將士捉到。
趙匡濟聽完他的陳述,一句話都沒說,隻是冷冷地笑了笑。
然後,他就對鄭三動了刑……
「想好該怎麼回我的話了嗎?」
趙匡濟的臉依舊在陰影之中,鄭三看不出他的喜怒,隻能聽見他冰冷的嗓音從前方傳來。
「我交代……我都交代……」
「我原本是義成軍魏大使的手下,因得知他一直以來都在剋扣義成、昭信二軍的糧草,所以才自請調出了軍中……」
「魏永興是怎麼知道關押的地點的?」趙匡濟將短刃揣回腰間,抬起眼皮盯著鄭三。
「是我說的……是我說的……」鄭三急道,「隻因家中老母在魏大使手中,他昨日夜裡找到的我,我沒得法子,這才將地點告訴了他……」
話音未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入了二人的耳中。
趙匡濟終於將自己的臉從陰影中挪了出來,麵無表情地看向大牢門口。
見來者是郭謹的副將,趙匡濟便起身走向了他。
副將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的鄭三,眼中露出一絲厭惡,隨後看向已經走到自己身前的趙匡濟,示意他側耳,向他低聲說了幾句。
趙匡濟聽完,臉色依舊是寒沉如鐵。
他斜眼看了下打著哆嗦的鄭三,對著副將道了聲謝,便走回了牢內,站在了鄭三的身前。
「如此說來,他倒也是你的仇人,你也算是身不得已。」趙匡濟的語氣不顯喜怒,「告訴你個好訊息,滑台縣發現了兩具男屍,你的仇人已經讓人剁了。」
鄭三愣了愣,隨即眼中泛起淚光。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吶!」
「像魏永興、盧群這種吃裡扒外,喪盡天良的惡賊,就該是這樣的下場!」
「小人恭喜少將軍,大仇得報!」
趙匡濟看著他的樣子,冷冷一笑。
他回身走到那張殘破的刑凳旁,拿起自己的橫刀,走到了鄭三身前。
「你當真覺得我該為白公報仇?」趙匡濟冷笑著問道。
「自……自然是了。」
趙匡濟點了點頭:「那好。」
說著,他兀自拔出橫刀,冷光閃過,鄭三不免嚇得一哆嗦。
「你說的對,對極了。」趙匡濟將刀尖架在了鄭三的脖子上,「像魏永興這樣的斷脊之犬,如此橫死街頭,算是便宜他了……」
言及此處,趙匡濟特意停頓了下,用刀尖拍了拍鄭三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就應該千刀萬剮,然後剝了皮,填上草,點天燈……」
「你說是吧……魏永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