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濟回到武德司之後,直至這日黃昏才返回府中。
一路上,他親眼看著披堅執銳的侍衛親軍們手持火把,挨家挨戶地踹門搜查,就連一些朝中官員的府邸都不放過。
嗬斥聲、哭喊聲與打砸聲交織在一起,給這座汴梁城瞬間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匡濟麵沉如水,但卻並沒有出手阻攔。
侍衛親軍大都是京畿子弟,行事還不至於太過分,趙匡濟清楚地知道,那是新晉都指揮使的景延廣在借題發揮。
石敬瑭的雷霆之怒,正好給了他名正言順的擴權良機。
趙匡濟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景延廣的事。
一連幾日未曾回府,他此刻已是疲憊到了極點。
馬車行至府門之前,趙匡濟從車中跳下,門口的僕役便迎了上來,對著趙匡濟說道:
「大郎君,太尉在書房等您。」
趙匡濟點了點頭,來到父親書房,見到趙弘殷正獨坐在書案後邊。
見趙匡濟進門,趙弘殷指了指一旁道:「坐。」
趙匡濟落座,見到一旁的茶盞,也不管父親有沒有用過,拿在手中便猛地灌了一口。
「外邊的動靜,都看到了?」趙弘殷說道,「那姓景的就跟條瘋狗一樣,如今城中已是人心惶惶,你若再查不出真兇,恐怕這汴梁城就要變天了。」
趙匡濟沒有接話,卻是反問道:「父親知道是我在查案?」
趙弘殷撫了撫須:「官家連夜召你入宮,李蠻已同我說過了。」
趙匡濟點了點頭,卻未開口,連日的調查已讓他累到了極點,此刻已是連抱歉的話都說不出口。
趙弘殷見兒子這般疲累,也不好再多問,嘆了口氣道:
「罷了,為父也不問了,先回去歇歇吧,明日再說。」
趙匡濟叉手行了一禮,起身退出了書房,回到了後院。
他推開房門,立時便有一股暖意裹挾著淡淡的馨香撲麵而來。
李蠻正坐在燈下縫補衣物,聽見推門聲,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迎了上來。
她沒有多問一句,隻是伸手替趙匡濟解下了略帶寒氣的官袍,掛在屏風上。
趙匡濟走到床榻邊,一把坐下,身子往後一仰,靠在了床柱上。
往日裡隻要兩人獨處,他總會尋些由頭逗弄李蠻,或是將她攬入懷中溫存一番。
可今夜,他連抬手的興致都沒了。
那雙向來銳利的星目,此刻已布滿了血絲,透著深深的倦怠。
李蠻見狀,立刻去端來了一盆熱水,在趙匡濟身前蹲下。隨後,她挽起袖口,露出了白皙的手腕,將趙匡濟的官靴褪去,將他的雙腳浸入溫熱的水中。
水沒過腳踝,趙匡濟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李蠻開始適度地為他按壓足底的穴位,輕聲問道:「水溫可還合適?」
「嗯。」趙匡濟應了一聲,沒有睜眼。
李蠻知道他心裡裝著天大的事,也不出聲打擾。待洗漱完畢之後,她取來乾帕子將他的雙腳擦乾,扶著他躺在榻上。
趙匡濟和衣而臥,李蠻則替他蓋好了錦被,隨後吹滅了遠處的幾盞燭火,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孤燈。
她脫去外衣,輕手輕腳地躺在趙匡濟身側。
趙匡濟憑著本能,伸出了一隻手將她攬入懷裡。
沒有往日的魚水之歡,也沒有耳鬢廝磨的親昵。他隻是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股能讓人心安的體香。
李蠻順從地靠在他胸前,伸出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胸膛,如同安撫一個疲憊歸家的旅人。
「睡吧。」
在李蠻輕柔的安撫下,趙匡濟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放鬆,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趙匡濟突然感覺身體某個部位被人捏了幾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便醒了過來。
李蠻見狀,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歉道:「怎麼,弄疼你了?」
趙匡濟看見李蠻的動作,笑著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啊,我剛看它一直立著,便想著逗逗它……」李蠻笑了笑,「哪知它還跳了幾下……」
趙匡濟見狀,立時便有一股暖流自小腹騰起,他一下騰起身子,反手就將李蠻壓在了身下。
「你……你幹什麼……」李蠻迎著趙匡濟的目光問道。
「幹什麼?」趙匡濟嘿嘿一笑,「懲罰你……」
……
半個時辰後,經過李蠻盡心的服侍與一夜的沉睡,趙匡濟的體力已然恢復了不少。
二人洗漱完畢之後,一同來到了前廳用膳。
趙弘殷和杜昭娘已經落座,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和熬得濃稠的粟米粥。趙匡胤今日也是出奇地沒有去後院練武,而是坐在一旁,正大口地吞嚥著胡餅。
見趙匡濟到來,趙弘殷放下了碗筷,看了他一眼,開始隨口提起朝中的局勢。
「說起來,鄭王倒是運氣不錯,提前幾日去了鄴都,否則就連他都可能遭遇不測。」
趙匡濟剛拿起碗筷的手立時聞言一頓。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鄭王?」趙匡濟看向父親,問道,「鄭王也參與了削藩之議?」
「怎麼,你不知道?」趙弘殷答道,「說起來,此事算是他和李相公一起推動的。」
轟!
趙匡濟隻覺得耳畔響起了一聲悶雷,他猛地站起,立刻就想向外跑去。
一旁的杜昭娘見狀,立刻問道:「大郎,你怎麼了?」
「我吃飽了,有緊急公務要去辦!」趙匡濟丟下一句話,立刻便大步流星地跑向了外頭。
「孫五郎何在?!」趙匡濟一邊跑一邊高聲喝道。
一旁的趙府僕役見狀,立刻便去喚孫五郎,然而,還沒等他將孫五郎喚來,趙府的大門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前院傳了過來。
趙匡濟停下腳步,立刻回頭看去。
隻見王彥寧帶著幾個武德司的軍士,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內院。
「大郎!」王彥寧氣喘籲籲,甚至顧不得向後邊已經走出屋子的趙弘殷行禮,直接扯著嗓子大喊道。
「又出什麼事了?!」趙匡濟眉頭緊鎖。
王彥寧嚥了一口唾沫道:「不是出事,是刺客……刺客被抓住了!」
「抓住了?」趙匡濟急道,「哪個衙門抓住的?」
「侍衛親軍!」
趙匡濟倒吸一口冷氣,沉聲道:「留活口了嗎?」
「留了兩個,每半個時辰便全招了。」
「誰派他們動手的?」
王彥寧一字一頓道:「青州,楊光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