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趙匡濟盯著手中的那幾張泛黃紙張,隻覺得腹腔中猛地竄起一股無名怒火,右掌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案幾上。
太囂張了!
自古以來,何曾有過在天子腳下、皇城跟前,公然向朝廷三司下達死亡通牒的兇犯?
這哪裡是在暗殺朝廷重臣?這分明是公然向整個朝堂中樞宣戰!要把天子和百官的臉麵撕下來,按在地上踐踏!
趙匡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的寒意。
「大郎。」王彥寧領著一名年輕的宮廷內侍由外間走入,「官家有詔!」
那名小黃門神色頗有些慌張,顯然是因事發緊要,天子已然盛怒。
「趙副使,官家有詔,宣您即刻入宮麵聖!」
趙匡濟看了眼上氣不接下氣的小黃門,眼皮猛地一震。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看來,刺客往大理寺、刑部等衙門投遞威脅信的事,已經傳入石敬瑭的耳朵裡了。
天子腳下發生這種事,簡直駭人聽聞,此刻就連一向心思深沉、輕易不露喜怒的石家天子都坐不住了。趙匡濟一想到這事,就忍不住的頭皮發麻。
「德安,你留在司裡,暫且按兵不動,我去去就回!」
趙匡濟丟下一句話,便隨著那名年輕的黃門內侍走出了武德司。
此刻,恐怕三司的那些頭頭腦腦已經齊聚在永福殿內了……
果不其然,當趙匡濟踏入永福殿時,大殿內的氣氛已然壓抑到了極點。
空曠的鎏金殿中,正烏壓壓地跪著一大片衣緋著紫的朝廷大臣。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以及禦史台的佐官與開封府的幾個主事,無一例外,全都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大殿的中央,石敬瑭正披著一件厚重的狐裘,一臉的鐵青,額間隱約可見暴怒的青筋。
而在他的手裡,正死死地攥著一張與趙匡濟懷中一模一樣的紙條。
「廢物!簡直是一群廢物!」石敬瑭的聲音在大殿之中迴蕩。
「滿堂朱紫,朕許你們高官厚祿,養你們究竟有何用?!」
「堂堂大晉京師,天子腳下,宰輔當街遇刺,禦史頭子被人生生削去首級!一連七八日,兇犯非但沒有伏法,如今竟還明目張膽地把威脅朝廷的紙條貼到你們的衙門上!」
「若再相逼,先斬爾等?!」
「兇犯囂張至此,你們呢?!你們在幹些什麼?!」
「今天他們貼你們那,那明日是不是就要把這字條貼到朕的大寧宮了?!啊?!是不是就要衝進宮裡,先斬了朕?!」
石敬瑭怒極反笑,三兩下將紙張揉成團,狠狠地砸在了最前方的刑部尚書臉上。
刑部尚書下意識躲了一下,紙團落地,發出了一聲微弱的聲響。
「官家息怒,臣等萬死!」
一眾官員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額頭撞擊地板的聲音此起彼伏。
趙匡濟還立在殿門一側,悄無聲息地行了半跪之禮。
他冷眼旁觀著殿中發生的一切,看著這些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朝堂大臣,一言不發。
「萬死?!」石敬瑭冷冷地笑了兩聲,走下禦階,一腳踹翻了一旁的大理寺卿。
「朕要你們死何用?朕要的是兇手!」
「兇手呢?!」
石敬瑭氣血翻湧,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一旁隨侍的內監趕緊上前為其順氣,卻被他粗暴地推開。
「滾!都給朕滾!再查不出個子醜寅卯,你們就自己準備好棺槨吧!」
底下的官員一個個如蒙大赦,趕緊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永福殿。路過趙匡濟身側之時,竟連頭都不敢抬,隻顧著拿衣袖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待大殿內隻剩下趙匡濟之時,石敬瑭這才緩緩地走回禦案,重重地坐了下來,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趙匡濟。」
「臣在。」趙匡濟上前一步,恭敬應道。
「這幫蠢材查不出來,你呢?」石敬瑭睜開眼,目光如炬地盯著階下的趙匡濟。「武德司查的如何了?」
趙匡濟沒有絲毫隱瞞,將早已準備好的劄子取出,雙手呈上。
「回官家,已有些眉目了。」趙匡濟抬眼看去,叉手道,「臣不敢隱瞞,此案兇手的手法確實極其專業,他們配合默契,進退有度,絕非一般江湖草莽。」
「臣已去過刑部,查了案卷,也的確查到了他們所用的武器,皆是出自軍中。」
石敬瑭突然目光一凜。
「此外,臣還連夜排查了各軍州等地在京的進奏院,核對了出入名冊與採買的記錄,也是全無破綻。」
石敬瑭的臉色又冷了下來:「也就是說,你這邊的線索也斷了?」
「線索太過零碎,此事確實非常棘手。」趙匡濟直言不諱,「臣不敢妄言有全盤把握。」
「那你覺得,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回官家。」趙匡濟抬起頭,直視石敬瑭的眼睛,毫不避諱道,「削藩。」
石敬瑭冷笑一聲,收起了方纔那副盛怒的姿態。
他是個極其聰明且懂得隱忍的帝王,自然是知道李崧和竇貞固是朝中最堅定的削藩派,也很清楚這二人遇刺意味著什麼。
「削藩……」他將身子微微前傾,「還記得朕前幾日問過你,此事是否有可能是楊光遠乾的嗎?」
趙匡濟心中一動,石敬瑭果然還是想到了楊光遠。
「回官家。」趙匡濟如實道,「此刻,恐怕還不好下結論。」
「楊光遠羽翼已被剪除大半,元氣大傷。按理說,他不該、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公然觸怒天威,授人以柄。」
「但……」
趙匡濟話鋒一轉,語氣冷肅,
「楊光遠此人貪得無厭且行事乖張。若他深感削藩之火即將燒到自己頭上,狗急跳牆,孤注一擲,派死士入京行刺,以此震懾朝中群臣,逼迫朝廷罷手……也有這個可能。」
石敬瑭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巴不得此事的幕後黑手就是楊光遠,這樣一來,自己便好徹底除去這個心腹大患。
石敬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緩緩走下禦階,來到趙匡濟麵前。
「趙匡濟。」
「微臣在。」
「自今日起,停下你手裡武德司的所有其他事務。不管是北邊的暗探,還是各州的密報,統統給朕放一放。」
石敬瑭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殺意。
「朕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務必給朕儘快查清此案,揪出幕後的真兇!」
趙匡濟猛地掀起緋色官袍的下擺,單膝重重跪在金磚之上,雙手抱拳,聲音沉穩如鐵。
「微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