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遠?
這三個字一出,趙匡濟立即心神大震。
真的是他?不應該啊。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在青州足足一年有餘,對楊光遠這隻老狐狸的行事作風可謂是瞭如指掌。
楊光遠貪婪成性,擁兵自重不假,但是絕不是個沒腦子的莽夫。
去歲青州事發之後,楊光遠的羽翼已被剪去大半,其長子在萊州的榷場被封,三子又同長安公主一起回了京,算是變相地軟禁在宮中。
如今的楊光遠,雖然在京城和青州還有些底子,但短期之內,哪裡還有餘力在天子腳下策劃如此大案?
更重要的是,削藩之議在朝野上下沸沸揚揚,隻要朝中出點什麼針對削藩派的亂子,他楊光遠便是頭號嫌疑人。
而以楊光遠那老辣謹慎的性子,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他若真是派人入京刺殺,這無異於是將一把刀親自遞到了石敬瑭的手裡,給了朝廷名正言順發兵剿滅他的口實。
若真是他做的此案,那他豈不是在加速自己的滅亡?
「你方纔說,『才半個時辰,就招了』,那便是審了?」趙匡濟停下原本踱步的雙腳,轉頭看向王彥寧問道,「是誰審的?」
「是景太尉親自審的。方纔侍衛司的兄弟來報,說是還沒等上大刑,那剩餘兩個人便扛不住了,很快便將楊光遠派遣他們入京行刺的事吐了個乾淨。」
趙匡濟聽罷,嘴角冷冷一笑。
原來如此。
「能在京城之中當街殺人,一擊斃命,且還能全身而退者,必定是死士中的死士!這種人,會因為一頓皮肉之苦就招供?」
王彥寧一愣,順著趙匡濟的思路一想,頓時也反應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供狀是假的?有人在栽贓楊光遠?」
「恐怕不止是栽贓。」趙弘殷聞言從階梯上走了下來。
王彥寧沖他見了一禮:「見過太尉。」
趙弘殷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景延廣剛剛接手侍衛親軍,正愁沒地方立威呢。」
趙匡濟沉聲道:「父親,您對景延廣……?」
趙弘殷搖了搖頭,似是不屑去講。
趙匡濟眯眼想了想,對著王彥寧的肩頭拍了拍。
「走!咱們進宮!」
……
當趙匡濟趕到永福殿外時,便聽到了裡頭傳出了石敬瑭略帶亢奮的咳嗽聲。
趙匡濟等待內侍通稟,得允之後,跨步入殿。
大殿之內,石敬瑭正在案前來回走動,手中握著一份劄子,臉上透著一股病態的潮紅。中書令馮道則手執笏板,靜立一旁,神色依舊是那般古井無波。
「微臣參見官家。」趙匡濟叉手,半跪行禮。
「免禮,你來得正好!」石敬瑭停下腳步,將手中的劄子往趙匡濟麵前一遞,「景延廣抓住了刺客,這是剛剛呈上來的供狀,確實是楊光遠乾的!」
石敬瑭冷笑連連,眼中閃爍著毫不掩藏的殺機。
「朕說過,這朝中除了他楊光遠,無人有如此大的膽子!朕果然沒猜錯,就是他幹的!」
「這老小子,當真以為朕是可以隨他拿捏的軟柿子麼?!傳詔,即刻褫奪楊光遠東平郡王及平盧軍節度使之職,命侍衛親軍各廂集結……」
「官家且慢!」
趙匡濟見石敬瑭已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當即半跪於地,高聲打斷了他的部署。
石敬瑭眉頭一皺,不悅地看向趙匡濟:「怎麼,你要攔朕?」
趙匡濟抬起頭,直視石敬瑭的眼睛,沉聲道:「微臣鬥膽,請問官家,這份供狀,是從何而來?」
「自然是侍衛司送來的。」
「那微臣再問,一群敢在天子腳下刺殺當朝宰輔的悍卒死士,為何進了侍衛司的軍牢,連大刑都未來得及上,便如此輕易地招供了?」
此言一出,石敬瑭的臉色頓然一凜。
趙匡濟繼續說道:
「啟稟官家,微臣在青州一年的時光,深知楊光遠此人老辣狡詐,行事極為謹慎。如今朝野上下皆在議論削藩一事,竇禦史與李相公又首當其衝。」
「即便楊光遠身在青州,可想必也早已得知了訊息。若是此時兩位大臣遇刺,滿朝文武第一個懷疑的物件,便是他楊光遠!」
「他若真要行刺,那豈不是自投羅網,加速自己的滅亡?」
「楊光遠此人雖貪婪,但卻不蠢,臣料定他斷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乾出這等自掘墳墓的蠢事!」
石敬瑭沉默了,他死死地捏著那份供狀,問道:「那依你之見,這是有人從中做局,刻意栽贓?」
「微臣不敢妄斷,但這份供狀來的太快,也太巧太容易了。」
「若官家僅憑這一紙疑竇便貿然下詔討伐,隻怕會正中幕後黑手的下懷。」
一旁一直沉默的馮道此時也緩緩上前一步,對著石敬瑭鞠了一躬。
「官家,趙伯安所言,字字在理。」
馮道的聲音沉穩而老練,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老臣以為,這供狀的真假尚在其次,關鍵在於當下時局。楊光遠在青州已經營了些年,城池堅固,糧草充足。縱然此事真的是他所為,朝廷此刻發兵,也未必有一擊而破的保證。」
「兵法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官家此時大張旗鼓地下詔褫奪,楊光遠必然狗急跳牆。屆時,我軍倉促之間難以維繫糧草轉運,恐勝負難料,受苦受累的,終歸還是天下子民。」
石敬瑭看了眼馮道,又看了看半跪在地上的趙匡濟,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馮道見狀,繼續進言道:「老臣鬥膽,請官家暫息雷霆之怒,不要輕易結案。」
「即便此事當真是楊光遠所為,我們也大可先將這份供狀按下不表,暗中調兵遣將,撥運糧草。待朝廷大軍準備妥當,再兵發青州,如此,方為萬全之策。」
石敬瑭深吸一口氣,將那份供狀扔在了禦案之上,隨後緩緩地走回禦座上坐下,徹底恢復了平日裡的深沉。
「趙卿先起來吧。」石敬瑭沉聲道,「依你之見,可有什麼辦法抓住真兇?」
「回官家,臣雖還不知真兇究竟為誰,但已有辦法讓其主動露麵了。」
「哦?」石敬瑭眼中一亮,「是何辦法?」
「回官家,臣想出一趟京。」
「出京?去哪?」
趙匡濟抬眼看向石敬瑭,斷然道:「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