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魚攤------------------------------------------,緊鄰著一條臭水溝。“青年渠”,是上世紀七十年代修的灌溉渠,後來工廠建起來了,廢水往裡排,灌溉渠變成了排汙溝。水麵上常年漂著一層油花,夏天的時候臭味能飄出去二裡地。住在附近的居民早就習慣了,聞著臭味吃飯、聞著臭味睡覺,誰也不會多說什麼。,鐵皮棚子搭的,大概有三十來個攤位。棚頂的鍍鋅板已經鏽跡斑斑,有的地方用塑料布補著,晴天漏光,雨天漏水。地麵是壓實的泥土,被踩得硬邦邦的,但一下雨就變成泥漿。,攤販們就開始擺攤。賣肉的、賣菜的、賣魚的、賣豆腐的,各占一方。到中午就差不多收工了,下午隻有幾個賣乾貨的還撐著。,菜市場已經冇什麼人了。,隻有幾盞白熾燈還亮著。地麵上散落著爛菜葉、塑料袋和臟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蔬菜和魚腥味混合的臭味。幾隻蒼蠅在攤位上嗡嗡地飛,偶爾有一隻落在案板上,趕走了又飛回來。,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魚攤。,緊挨著廁所。,但林墨知道,這個魚攤的主人以後會是整個京海最不能惹的人。:四個大塑料盆排成兩排,裡麵裝著半死不活的鯽魚和草魚。氧氣泵咕嘟咕嘟冒著泡,水花濺到旁邊的水泥地上,彙成一小灘一小灘的水漬。盆邊上搭著一條濕毛巾,旁邊放著一個塑料筐,裡麵裝著殺魚用的剪刀、刮鱗刀和一捆塑料袋。。。,從意氣風發的青年到白髮蒼蒼的中年,每一個階段的樣子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但真正站在麵前的時候,他還是被震住了。——恰恰相反,這個蹲在魚攤後麵的男人,看起來瘦削而疲憊。他大概三十出頭,但眼角的皺紋看起來像四十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圍裙,圍裙上全是魚鱗和汙漬,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好幾道新舊交疊的傷痕。。
那雙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下垂,看起來很溫和,甚至有點懦弱。這是大多數人在他身上看到的第一印象——一個普通的、有點窩囊的賣魚佬。
但林墨知道,那雙眼睛會在某些時刻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那是屬於獵食者的眼神。
高啟強正在用抹布擦秤盤。他擦得很仔細,先把秤盤上的水漬擦乾,又把秤砣擦了一遍,最後用抹布的一角擦了擦秤桿上的刻度。這桿秤跟了他快十年了,秤桿被磨得油光發亮,刻度都快看不清了,但他捨不得換。
他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抬起頭來。
兩人對視了一秒。
“買魚?”高啟強問,聲音沙啞。他一天冇怎麼喝水了,嗓子乾得冒煙。
林墨搖搖頭,走過去,在魚攤前蹲下來,跟高啟強平視。
“強哥,”林墨說,“我不是來買魚的。”
高啟強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打量了林墨一眼——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看起來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但眼神不太對。太穩了,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神。
在舊廠街混了這麼多年,高啟強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那些剛出校門的年輕人,眼睛裡要麼是天真的期待,要麼是迷茫的惶恐。但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不是空洞,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高啟強不太舒服。
“你是哪個?”高啟強問,手上的抹布停了。
“我叫林墨,”他說,“我想跟你談談。”
高啟強看了看周圍。
菜市場裡冇幾個人。遠處有個賣菜的老太太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麵前的青菜已經蔫了。再遠一點是兩個下象棋的老頭,一個光頭,一個戴眼鏡,兩人為了一步棋爭得麵紅耳赤。鐵皮棚子外麵有個人在修自行車,叮叮噹噹的聲音傳進來。
高啟強把抹布放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他的膝蓋哢嚓響了一聲,他皺了皺眉——這幾年蹲得太多了,膝蓋已經不太行了。
“談什麼?”
“談你弟弟。”
高啟強的眼神瞬間變了。
不是憤怒,是警覺。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放在前腳掌上,這是一個隨時準備動手的姿態。
“高啟盛?”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控製音量,“你認識他?”
“不認識,”林墨說,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但我瞭解他。”
高啟強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這三秒鐘裡,他的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認識啟盛?為什麼來找我?是來敲詐的?是來找麻煩的?還是跟唐小龍有關係?
他得出的結論是:不管這個人是誰,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都不是好主意。
“跟我來。”
高啟強轉身走向魚攤後麵的小隔間,拉開簾布,側身讓林墨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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