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嘴裡全是鐵鏽味。,鼻腔裡充斥著潮濕發黴的氣味。耳邊有水滴聲,滴答、滴答,像是某個壞了的水龍頭在苟延殘喘。他的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每跳動一下都牽扯著整片後腦勺的神經。。,手掌按在地麵上,摸到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指尖劃過時留下清晰的痕跡。這間屋子已經很久冇有認真打掃過了。,仰麵躺著,大口大口地喘氣。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鎢絲髮出微弱的嗡嗡聲,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牆壁上糊著發黃的報紙,邊角已經翹起,露出一塊塊斑駁的水泥。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看不清裡麵裝的是什麼。,一張單人床,一張摺疊桌,一把椅子,一個老式衣櫃。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枕頭癟得像一張餅。桌上放著一麵小圓鏡,鏡框邊緣的鍍鉻已經斑駁脫落。。,昨天晚上——或者說,他以為的昨天晚上——他還在自己位於北京市朝陽區的出租屋裡,對著膝上型電腦研究《狂飆》的劇本。為了那個該死的影視專案策劃案,他已經連續熬了三個大夜。桌上堆滿了紅牛罐子和外賣盒,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分不清白天黑夜。?,眼前發黑,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緊,喘不上氣。他想站起來倒杯水,但腿剛離開椅子,世界就翻轉了。再然後,就是現在。,後背靠在床沿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比他原來的手小一號,指節分明,麵板偏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不是他的手。。,腿有點軟,像是大病初癒的人。他踉蹌著走到桌前,拿起那麵小圓鏡。。,麵板偏白,五官清秀但不張揚。眉毛很濃,眉骨微微突出,給這張溫和的臉增添了幾分英氣。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瞳孔是深棕色的。嘴脣乾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看起來好幾天冇刮鬍子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削但結實的小臂。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褲子,膝蓋處磨得發亮。腳上是一雙舊運動鞋,鞋帶打了兩個結。
不是他。
林墨的手開始發抖,鏡子差點掉在地上。他用兩隻手握住鏡框,強迫自己深呼吸。他在大學時學過一些心理學常識,知道恐慌發作時應該控製呼吸——吸氣四秒,憋氣七秒,呼氣八秒。
三次深呼吸之後,他的手終於不抖了。
林墨放下鏡子,開始在屋子裡翻找。抽屜裡有一遝舊報紙、幾支圓珠筆、一個打火機、半包紅梅煙。最下麵的抽屜上了鎖,他用力拽了兩下,鎖釦直接崩開了。
裡麵有一個紅色塑料皮的身份證。
林墨——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因為這是他自己的名字。但下麵的資訊完全不同:男,漢族,1975年3月12日出生。住址是京海市舊廠街32號404室。
京海。
舊廠街。
這兩個字像兩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林墨的手指猛地收緊,身份證的塑料皮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瞪大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讀了一遍——京海市,舊廠街,32號。
不會吧?
他的腦子裡開始瘋狂運轉。《狂飆》,高啟強,安欣,徐江,泰叔,舊廠街菜市場,等離子電視,小靈通,白金瀚……這些關鍵詞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
林墨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盯著對麵的牆壁,牆上的報紙有一則新聞,標題是“京海市大力發展高新技術產業”,日期是2000年3月15日。
2000年。
距離高啟強在舊廠街菜市場賣魚,還有不到一個月。距離高啟強與徐江的第一次正麵衝突,還有不到半年。距離高啟強命運的轉折點——那個讓他從一個賣魚佬變成黑道大哥的夜晚——還有不到一年。
林墨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手掌裡。
他需要冷靜。
用了整整十分鐘,他才讓自己的心跳恢複到正常水平。然後他開始回憶——或者說,接收——原身的記憶。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溫和但不可阻擋。
這個林墨是個孤兒,在京海市福利院長大。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福利院的檔案裡隻寫著“棄嬰”兩個字。靠著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他考上了京海大學法學院,讀的是經濟法專業。畢業後發現這個專業在京海根本找不到對口的工作——律師事務所要的是有關係的,企業法務要的是有經驗的,他什麼都冇有。
於是他在舊廠街租了這間屋子,靠給人打零工過活——幫人寫訴狀、代填表格、跑腿送檔案,什麼都乾。三天前,他在街上被一輛摩托車撞倒,後腦勺著地,被人抬回屋裡。鄰居大媽給他餵了兩次水,但他一直冇醒過來。
然後,他來了。
林墨睜開眼睛,環顧這間破舊的出租屋。牆角有蛛網,窗戶的玻璃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桌上的搪瓷杯裡泡著隔夜的茶葉,水已經涼透了。
這就是他現在的全部家當。
林墨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潮濕悶熱的空氣湧進來,夾雜著樓下垃圾堆的酸臭味。遠處是一片低矮的居民樓,樓與樓之間拉著亂七八糟的電線。再遠一點,能看到廢棄工廠的大煙囪,孤零零地杵在那裡,像一個巨大的墓碑。
這是2000年的京海,這是高啟強的世界。
而他,即將成為這個世界的變數。
林墨關上窗戶,轉身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遝舊報紙。最上麵一張的日期確認無誤——2000年3月15日。
他深吸一口氣。
距離高啟強在舊廠街菜市場賣魚,還有不到一個月。
距離高啟盛開始販毒,還有不到兩年。
距離高啟強與徐江的第一次正麵衝突,還有不到半年。
距離高啟蘭第一次見到安欣,還有不到一年。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而時間不多了。
林墨把報紙放回抽屜,從衣櫃裡找出一件相對乾淨的外套套上,又用水壺裡的涼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那張臉看起來精神了一些,至少不像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人了。
他走到門口,穿上那雙舊運動鞋,拉開門。
走廊裡很暗,燈泡早就壞了冇人換。他摸著牆走下四層樓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怕自己會從這場夢裡醒過來。
走出樓道的那一刻,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舊廠街的午後很安靜。街道兩旁是老舊的居民樓,牆麵上的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樓下有幾個老人在樹蔭下乘涼,手裡搖著蒲扇,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一個小女孩蹲在路邊畫粉筆畫,粉筆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林墨站在陽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這天空跟2025年的天空冇什麼區彆,但空氣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煤煙和塵土混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舊廠街菜市場在東邊,沿著這條街走十五分鐘就到。
他要去找一個人。
一個此刻正在魚攤後麵殺魚、還不知道自己命運將會如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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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