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雷克薩斯轎車駛入一處位於大阪灣畔、
環境清幽的高檔彆墅區。
這裡安保嚴密,綠樹成蔭,
一棟棟和式與西式結合的豪宅錯落有致,
顯然非富即貴。
車子在其中一棟占地廣闊、
傳統日式庭院風格為主、
又融合了現代建築元素的大宅前停下。
“父親在茶室等候。”
神代龍次下車,
為舞雪拉開車門.
趙磊跟隨下車,
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庭院深深,看似靜謐,
但他能感覺到至少不下十道隱蔽而銳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這裡是黑龍會在關西的重要據點,
防衛森嚴。
穿過精緻的枯山水庭院,
來到一間獨立的茶室。
茶室古樸雅緻,
推拉門敞開著,
可以看見室內一位穿著深藍色紋付羽織袴的老者,
正背對著門口,
跪坐在蒲團上,
靜靜地看著庭院中一株姿態奇崛的古鬆。
正是黑龍會會長,
神代千雄。
聽到腳步聲,
神代千雄緩緩轉過身。
他的麵容比上次在京都時似乎蒼老了一些,
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此刻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舞雪身上,
那份銳利瞬間化作了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
深藏的擔憂。
“父親大人。”
舞雪躬身行禮,聲音輕柔。
“舞雪,過來。”
神代千雄的聲音低沉,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舞雪走上前,在他身邊坐下。
神代千雄仔細打量著她,
見她雖然眉宇間有些疲憊,
但氣色尚可,身上也無傷痕,
緊繃的肩線似乎鬆了鬆。
他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動作罕見地帶著一種屬於父親的慈愛。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這短暫的一幕,
被趙磊敏銳地捕捉在眼裡。
神代千雄對舞雪的重視,
遠超普通的父女之情,
更像是一種……寄托,
甚至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守護。
結合舞雪那特殊的雪花胎記和純淨易碎的氣質,
趙磊心中隱約有了某種猜測。
這位黑龍會會長,
或許將自己內心深處最後一點柔軟和希望,
都寄托在了這個小女兒身上。
這也解釋了為何他會不惜代價,
甚至啟用自己這個實力強悍的“流風”來保護她。
“流風君,一路辛苦。”
神代千雄的目光轉向趙磊,
重新變得深邃而具有穿透力,
“坐。”
“會長。”
趙磊微微頷首,
在神代千雄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姿態不卑不亢。
神代龍次則安靜地退到一旁,
垂手侍立。
侍女奉上茶,
隨即悄然退下,
茶室內隻剩下四人。
“北海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神代千雄端起茶杯,
冇有喝,
隻是看著嫋嫋升起的熱氣,
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鬨得很大,也很……慘烈。”
神代千雄深深看了趙磊一眼,
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流風君,
有件事,我有些疑惑。”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
“據我所知,
事情的起因,
似乎是因為一個叫小林優鬥的……男演員,
對舞雪有所冒犯?”
趙磊迎上他的目光,
眼神平靜無波:
“是。”
“所以,你便廢了那人?”
神代千雄追問。
“是。”
趙磊回答得乾脆利落。
“然後,你又順帶手,
把那個‘星塵企劃’公司裡,
所有相關的男人,都廢了?”
神代千雄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審視。
趙磊眉頭微挑,
似乎有些不解:
“他們是一夥的,
冒犯了舞雪小姐。
我隻是給他們一些應有的教訓,
並冇有殺人。
這……應該不算是大動乾戈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神代千雄盯著他看了幾秒,
忽然輕笑一聲,
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確實不算。
對付那種下三濫的渣滓,
怎麼處置都不為過。”
他話鋒再次一轉,語氣變得深沉,
“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
想必流風君也知道了。
住吉會、稻川會、
乃至我們黑龍會和山口組,
在北海道的勢力,
因為這件事,
互相猜忌,大打出手,
死傷慘重……
最後,更是引來了自衛隊的血腥鎮壓,
整個北海道如今已成人間煉獄。
這件事,你知道嗎?”
趙磊沉默了一下,
才緩緩開口,
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
“我知道。
但後來的事情……
我真冇想到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抬起眼,看向神代千雄,
眼神坦誠,
“我當時隻是想教訓一下冒犯舞雪小姐的人,
極道之間的恩怨和官方的反應,
並非我能預料和控製。”
神代千雄摩挲扳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判斷趙磊話語中的真實性。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隻有角落香爐中檀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良久,
神代千雄纔再次開口,
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
“還有一件事,更蹊蹺。
在劄幌,
有人冒充已故的山口組先代組長
——渡邊直人,
襲擊了住吉會的產業,
還留下了指向山口組的‘證據’
……這件事,流風君,
你可知道?”
趙磊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愕然,
隨即失笑搖頭,
語氣帶著幾分荒謬:
“冒充渡邊直人?
這個……我真不知道。
不過,聽起來倒是挺……搞笑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
“那位渡邊組長……
現在怎麼樣了?
一定氣壞了吧?”
他問得自然隨意,
彷彿隻是對一件趣聞的好奇。
神代千雄的目光在趙磊臉上停留了更長時間,
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
趙磊坦然與之對視,
眼神清澈,
除了對“冒充死者”這種行為的些許荒謬感,
看不出任何異樣。
“渡邊雄一……”
神代千雄緩緩靠回椅背,
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自然是暴跳如雷,
認為是我們幾家聯手陷害他。
現在,
山口組和住吉會、稻川會乃至我們黑龍會,
都已勢同水火。
這盆臟水,
潑得可是又準又狠啊。”
神代千雄放下茶杯,
發出一聲輕響,
“流風君,
我欣賞你的能力,
也感謝你保護了舞雪。
但你不覺得,
這一切……太過巧合,
也太過猛烈了嗎?
你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激起的漣漪,
卻最終演變成了海嘯。”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
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我甚至懷疑過,
你是否是某些勢力故意派來,
目的就是為了攪亂局勢,
引發我們與山口組、
乃至與官方全麵衝突的棋子。”
此言一出,
茶室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神代龍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舞雪更是臉色一白,
擔憂地看向趙磊。
趙磊心中凜然,
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
他迎著神代千雄審視的目光,緩緩道:
“會長懷疑,合情合理。
但我若真是棋子,
此刻應趁亂取利,
或隱藏更深,
而非帶著舞雪小姐,
來到您的麵前,
置身於您的掌控之下。”
他頓了頓,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廢那人,
因他冒犯舞雪小姐,該廢。
我滅其公司,
因其糾纏不休,該滅。
至於後來……
會長或許該問問,
這湖水本身,是否早已暗流洶湧。”
良久,
神代千雄緩緩靠回椅背,
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思慮。
他搖了搖頭,自嘲般低語:
“是啊……
若你真有心攪動風雲,
大可在京都就動手,
若你是他人棋子,
此刻又何必來大阪,
自投羅網?”
他重新端起茶杯,
呷了一口,語氣緩和下來:
“看來,是我多慮了。
北海道的亂局,
是各方矛盾積累爆發的結果,
你……不過是點燃了那根導火索。
甚至,從結果看,
你重創了山口組和住吉會在北海道的勢力,
反而讓我黑龍會壓力減輕,
在關西有了更多轉圜餘地。”
他看向趙磊,
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讚賞,
但警惕並未完全消除:
“流風君,你是一把鋒利的刀。
但刀太利,容易傷主,
也容易反噬自身。
我希望你明白,
舞雪是我的底線。
你護她周全,我便信你,用你。
但若有一天,
我發現你有二心,
或者你的刀鋒對準了我黑龍會……”
他冇有說完,
但話中的寒意,
不言而喻。
“我明白。”
趙磊簡短回答,
冇有多餘的表態。
“好。”
神代千雄點點頭,
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
“北海道已不可為。
從今日起,你與舞雪便留在大阪。
龍次會為你們安排妥當。
你的任務不變,
保護舞雪的安全,是第一要務。
此外……”
他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次子:
“龍次,
關西的事務,
尤其是與稻川會、
以及那些老牌‘商業聯合’的糾葛,
你可以讓流風君適當瞭解,
必要時,他可為你所用。
記住,是‘為你所用’,明白嗎?”
“是,父親。”
神代龍次躬身應道,
目光與趙磊接觸一瞬,
平靜無波。
“舞雪受了驚嚇,需要靜養。
你先去休息吧。”
神代千雄對舞雪溫言道。
“是,父親。”
舞雪起身,
擔憂地看了趙磊一眼,
在神代龍次的示意下,
跟著一名侍女離開了茶室。
茶室內,
隻剩下神代千雄與趙磊兩人。
“流風君,”
神代千雄的聲音低沉下來,
“關西不比北海道,
這裡勢力錯綜複雜,
不僅有極道,
還有盤根錯節的財閥、政客。
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你好自為之。”
“謝會長提點。”趙磊微微躬身。
神代千雄揮了揮手,
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趙磊行禮退出茶室。
走在迴廊上,他麵色平靜,
心中卻思緒翻湧。
神代千雄的懷疑在情理之中,
但他的暫時信任和新的安排,
也為自己在黑龍會內部更深處紮根提供了機會。
關西,這片更廣闊的泥潭,
或許能讓他摸到更多的魚。
而神代舞雪……
趙磊眼前閃過她離開時那擔憂的一瞥。
這個女孩,
究竟是神代千雄的軟肋,
還是……彆的什麼?
他搖了搖頭,
將這些雜念拋開。
眼下最重要的,
是在這新的棋盤上,
落穩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