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找了家僻靜的小茶館。
要了個雅間。
忠伯坐下來,慢慢講起當年的往事。
城破那天,五色門和獨霸山莊的人衝進墨府,燒殺搶掠。
忠伯帶著幾個下人拚死護著兩位小姐往後門逃。
可還是被堵住了。
五色門少主親自帶人追上來,一眼就看中了玉珠和鳳舞。
“那兩個畜生!”
忠伯咬牙切齒,“他們當著我的麵,把大小姐和二小姐搶走了。
我想衝上去拚命,被他們打成重傷,扔在死人堆裡……”
墨彩環緊緊攥著手帕,眼淚止不住地流。
“後來呢?”張鐵問。
忠伯歎了口氣:
“後來我命大,被一個賣菜的老漢救了。
養了大半年纔好。
傷好之後,我偷偷打聽兩位小姐的下落。”
他頓了頓,繼續道:
“二小姐被獨霸山莊的莊主帶走了,我打聽到她被關在山莊後院。
可我沒本事救她,隻能乾著急。
後來莊主死了,二小姐趁亂逃了,就再也沒了訊息。”
墨彩環心中一緊:
“鳳舞姐姐逃了?她現在在哪裡?”
忠伯搖搖頭:
“不知道,我到處打聽過。
有人說看見她往北邊去了,也有人說她去了越國邊境。
可這麼多年,一直沒找到。”
墨彩環眼中燃起希望。
鳳舞姐姐還活著,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找到。
“那大姐呢?”她問。
忠伯的臉色複雜起來:
“大小姐,她,她還好。”
墨彩環一愣。
忠伯壓低聲音:
“當年大小姐被少主糟蹋後,被賞給了其手下。
後來大小姐偷偷跑了出來。
被老奴遇見。
幫她逃到偏遠的鄉下。
改名換姓,嫁給了一個當地的莊稼漢。
如今……”
墨彩環又驚又喜:“她在哪裡?”
忠伯道:
“在嵐州邊境的一個小山村,離這兒有兩百多裡。
我每年都會去看她一次,給她送點東西。
她過得雖然清貧,但安穩。
那漢子老實本分,對她也好,還有個女兒。”
他頓了頓,看著墨彩環:
“三小姐,你要去看她嗎?”
墨彩環沉默了。
最後,她搖搖頭道:
“她過得安穩,我就不去打擾了。
忠伯,你若再去。
便告訴她我還活著。
二姐的話,我也會努力去找。
叫她不用擔心。”
忠伯點頭稱是。
酸苦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張鐵給他留下了一顆類似黃龍丹的煉氣低階丹藥。
服之可沉珂儘去,百病不生。
也算是張鐵替墨彩環道謝了。
忠伯感激涕零。
離開茶館後。
墨彩環眼中漸漸湧起恨意。
“張大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張鐵看著她:“你想滅了五色門?”
墨彩環點點頭:
“忠伯說,當年帶頭衝進墨府的。
就是五色門門主和他那個畜生兒子。
我想讓五色門陪葬。”
張鐵沉默片刻,緩緩道:
“彩環,五色門背後是靈獸山。”
墨彩環一愣。
張鐵解釋道:
“靈獸山是越國七大派之一,有元嬰期的老怪物坐鎮。
五色門是他們在嵐州的附庸。
替他們收集靈藥、尋找有靈根的弟子。
而且七大派之間有約定。
修仙者不能大肆屠殺凡人。
否則會被當做邪修處理。
如果我滅了五色門,就等於打了靈獸山的臉。
恐怕到時候打起來會惹來結丹修士甚至元嬰老怪。”
墨彩環臉色發白。
眼中的恨意漸漸被絕望取代。
“那,那怎麼辦?”
張鐵冷笑道:
“雖然不能大肆屠殺凡人。
但可以誅首惡。”
墨彩環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五色門的門主和那個少主,纔是當年下令攻打墨府、糟蹋你姐姐的人。”
張鐵道,“殺了他們,也算給你姐姐報仇了。
走,我帶你去殺人。”
墨彩環用力點頭。
當夜,張鐵帶著墨彩環潛入五色門總舵。
如同一道無形的風,輕輕飄過重重院落。
所過之處,那些巡邏的守衛隻覺得眼前一花,什麼都沒看清。
“門主在東廂房,少主在西院。”
張鐵低聲道,帶著墨彩環先來到西院。
少主的房間裡燈火通明。
隔著窗戶能看見幾個女子的身影,還有男人放浪的笑聲。
墨彩環臉色鐵青,手在微微發抖。
張鐵抬手一揮,房門無聲無息地開啟。
他帶著墨彩環飄然落入房中,房間裡的人竟無一人察覺。
直到張鐵輕輕咳嗽了一聲,那正在喝酒的錦衣男子才猛然抬頭。
“什麼人?”五色門少主臉色一變。
推開懷裡的女子,伸手去抓床頭的刀。
但他的手剛碰到刀柄。
就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身上,整個人動彈不得。
他想喊人。
卻發現嘴巴張開之後,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兩個女子同樣被定在原地。
驚恐地瞪大眼睛。
張鐵看向墨彩環。
墨彩環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那是張鐵白天給她準備的,鋒利無比。
少主眼中滿是驚恐,拚命想掙紮。
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墨彩環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少主。
“你還記得墨府嗎?”她問。
少主當然記得。
那個被他帶兵攻破、燒殺搶掠的夜晚。
那些被他糟蹋的……
可此刻,他隻能瞪大眼睛,看著麵前這個眼中滿是恨意的女子。
墨彩環舉起匕首。
她的手在抖。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雖然眼前這個人罪該萬死,但真正要動手時,她還是忍不住發抖。
她想起母親的死,想起姐姐們的遭遇,想起自己一路逃亡的苦難。
匕首落下。
一刀,兩刀,三刀……
她不知刺了多少下,直到手臂酸軟。
直到那張臉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
張鐵始終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等墨彩環停下,他才走上前,輕輕接過她手裡的匕首。
墨彩環渾身發抖,臉上濺滿了血跡,眼淚止不住地流。
張鐵抱住她。
“沒事了。”他輕聲說。
那兩個女子嚇得瑟瑟發抖,縮在角落不敢出聲。
張鐵看了她們一眼,抬手一揮。
她們便昏睡過去。
等醒來,什麼都不會記得。
東廂房裡,五色門門主正在書房看賬本。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
麵容威嚴,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
當年就是他下令攻打墨府,吞並驚蛟會的產業。
當張鐵帶著墨彩環出現在他麵前時。
他抬起頭,眉頭微皺:
“你們是誰?”
張鐵沒有說話,隻是抬手虛壓。
門主頓時感覺一股巨力壓在身上,整個人被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修仙者……”
門主瞳孔一縮,聲音發顫。
“前輩饒命!
五色門是靈獸山的附庸,前輩殺了我,靈獸山不會善罷甘休的。”
張鐵淡淡道:
“靈獸山不會為了一個凡人的死,跟一個築基巔峰修士過不去。”
門主臉色慘白。
他知道張鐵說的是實話。
在修仙者眼裡,凡人附庸死了就死了,換一個就是。
“前輩想要什麼?
五色門有的,前輩儘管拿去!”
門主拚命求饒。
張鐵看向墨彩環。
墨彩環走上前,手裡還握著那把沾滿血跡的匕首。
門主看見匕首上的血,渾身一顫:
“你,你們做了什麼?”
墨彩環沒有回答,隻是問:
“當年下令攻打墨府的人,是你嗎?”
門主臉色慘白,不知怎麼回答。
墨彩環舉起匕首。
猛然狠刺。
五色門事了。
二人便準備離開越國。
蠱真人在越國出事,難保天煞宗會派人前來調查。
離開前。
應墨彩環的要求。
張鐵還是帶她去了一趟墨玉珠所在的小山村。
那個村子很偏僻,隻有幾十戶人家。
藏在大山深處的一個山坳裡。
張鐵帶著墨彩環落在村外,順著山路走進去。
在一戶農家院前,墨彩環停下了腳步。
院子裡,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正在晾衣服。
她三十來歲的模樣,麵容清秀。
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影子。
旁邊有個憨厚的漢子在劈柴,還有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在追著雞跑。
墨彩環看著那道身影,眼淚奪眶而出。
是玉珠姐姐。
她過得很好。
那漢子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眼神溫柔。
小女孩跑過去抱住她的腿,她彎腰把女兒抱起來,笑著親了親她的臉蛋。
墨彩環站在院外,看了很久很久。
“要進去嗎?”張鐵輕聲問。
墨彩環搖搖頭,擦去眼淚:
“她過得很好,我就不打擾她了。”
她最後看了姐姐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她忽然問:
“張大哥,你說她還會記得我嗎?”
張鐵想了想,道:“會的。”
墨彩環緊緊握住他的手。
路上,墨彩環一直沉默。
張鐵背著她,慢慢飛著。
飛了一會兒,墨彩環忽然開口:“張大哥,謝謝你。”
張鐵笑了笑:“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來,謝謝你幫我報仇,謝謝你讓我知道……”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讓我知道她們還活著。”
張鐵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墨彩環把臉埋在他背上,輕聲道:
“鳳舞姐姐還活著,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她。
玉珠姐姐,我隻是不想讓她見到我,想起那些傷心事。
破壞了她的平靜生活。”
張鐵“嗯”了一聲。
墨彩環忽然問:“張大哥,你說忠伯現在在乾什麼?”
張鐵想了想:“應該在賣菜吧。”
墨彩環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等以後,我想回去看看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