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墨彩環站在客棧窗前,望著城北的方向,定定出神。
張鐵心中一動。
走到墨彩環身後,環抱著她。
“想去墨府看看?”
墨彩環點點頭,輕聲道:
“是想回去看看,那一場浩劫過後,也不知她們都怎麼樣了。”
張鐵沒有多說什麼。
而是攬住她的腰,兩人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
從客棧視窗飄然而出。
以張鐵現在的修為,帶著墨彩環施展隱身術。
彆說凡人了,就是築基修士也難以察覺。
片刻後,兩人落在城北一座府邸門前。
府門緊閉。
門楣上的匾額早已摘去,隻剩下兩個空蕩蕩的鐵鉤。
門前的石獅子落滿灰塵。
角落裡甚至長出了雜草。
“就是這兒。”墨彩環聲音發顫。
張鐵牽著她的手,輕輕一躍。
兩人便如落葉般飄入府中。
府裡很安靜。
昔日的亭台樓閣還在。
但處處透著破敗。
有些房屋被改成庫房,堆滿了雜物。
有些則空置著,門窗破損,蛛網密佈。
墨彩環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記憶上。
“這是正廳,父親以前在這裡會客。”
她指著大廳道,“小時候我和姐姐們不許進來,隻能躲在屏風後麵偷看。”
張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張破舊的桌椅。
顯然好東西都已經被搬空了。
墨彩環繼續往前走。
穿過迴廊,來到一處小院。
“這是我的院子。”
她推開虛掩的院門,裡麵雜草叢生,但格局還在。
一棵棗樹依舊立在院中。
枝頭掛著幾顆乾癟的棗子。
墨彩環走到樹下,伸手摸了摸樹乾。
眼淚情不自禁地落了下來。
“小時候,每年秋天姐姐們都來幫我打棗。
玉珠姐姐爬樹最厲害。
鳳舞姐姐在下麵接。
我總是接不住,摔得滿身是泥……”
她說著說著,泣不成聲。
張鐵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許久,墨彩環哭夠了。
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卻努力擠出一個笑:
“張大哥,我沒事。”
張鐵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還要看嗎?”
墨彩環點點頭:
“我想去玉珠姐姐和鳳舞姐姐的院子看看。”
張鐵陪著她,又去了另外兩處院落。
另外兩個院子格局都差不多。
但同樣空無一人,隻有滿院的荒草和破敗的屋宇。
最後,墨彩環站在一處池塘邊。
池塘裡的水已經乾涸,隻剩一層淤泥。
幾尾錦鯉的白骨散落在泥中。
“這裡原來養了好多錦鯉。”
墨彩環喃喃道,“父親說,錦鯉能帶來好運。可現在……”
她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
張鐵歎了口氣,攬著她離開了墨府。
兩人在城裡找了一家茶樓坐下。
張鐵要了一壺茶。
又給了茶博士幾兩碎銀,讓他幫忙打聽當年墨府的事。
茶博士是個機靈人。
見張鐵出手闊綽,當即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客官問墨府?
那可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當年墨府可是咱們嘉元城的大戶。
府主墨居仁是驚蛟會的幫主,威風得很。
後來不知怎麼的,墨府主突然失蹤了。
驚蛟會群龍無首,被五色門和獨霸山莊聯手給滅了。”
他壓低聲音:
“那場仗打得慘烈啊。
墨府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偌大一個府邸,一夜之間就敗了。”
墨彩環臉色發白,緊緊攥著茶杯。
張鐵問:
“墨府的家眷呢?可有人活下來?”
茶博士想了想:
“這我倒不太清楚。
不過聽說墨府有兩位小姐,長得那叫一個標致。
城破那天,五色門的少主親自帶人衝進府裡,把她們帶走了。”
聽到此話。
墨彩環手一抖,茶水灑了出來。
“後來呢?”張鐵問。
“後來……”茶博士撓撓頭。
“聽說後來那位少主膩了,就把人賞給了手下。
再後來,就不知道了。
五色門在嘉元城勢力大,誰敢打聽他們的事?”
張鐵點點頭,又扔給他幾兩銀子:
“那獨霸山莊呢?”
茶博士收了銀子,開心得很。
眉飛色舞地講述道:
“獨霸山莊也沒落得好。
那位莊主搶了墨府另一位小姐回去當侍妾。
結果沒兩年,五色門和獨霸山莊起了衝突,莊主死在爭鬥中。
那位小姐的下落,也就沒人知道了。”
墨彩環此時早已淚流滿麵。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茶桌上。
張鐵歎了口氣。
帶著她離開了茶樓。
從茶樓出來,墨彩環情緒低落。
張鐵便陪著她漫無目的地在城中走著。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城西一處集市。
這裡魚龍混雜,賣什麼的都有。
墨彩環心不在焉地走著,忽然被一個聲音叫住。
“姑娘,買點菜吧,新鮮的很……”
那聲音蒼老,帶著幾分疲憊。
墨彩環下意識回頭。
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蹲在路邊賣菜。
老人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就在她回頭的瞬間,老人也看清了她的臉。
老人的手一抖。
手裡的菜差點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墨彩環。
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墨彩環看著那張蒼老的臉,忽然也覺得有些眼熟。
她仔細辨認,猛然間瞳孔一縮。
“忠,忠伯?”
老人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顫顫巍巍站起身,想要走近,卻又不敢:
“三小姐……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墨彩環撲過去,一把抓住老人的手。
這是墨府的老人,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忠伯,她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忠伯,是我,我還活著!”
墨彩環淚如雨下。
忠伯老淚縱橫,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三小姐你竟然還活著……”
張鐵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許久,兩人情緒平複了些。
忠伯拉著墨彩環的手。
上上下下打量,嘴裡唸叨著:
“瘦了,瘦了。
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墨彩環搖搖頭,泣不成聲。
忠伯看向張鐵,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這位是?”
“他是我——”
墨彩環臉微微一紅,“他是我夫君,張鐵。是他救了我,一直照顧我。”
忠伯連忙向張鐵行禮:
“見過姑爺!”
張鐵擺擺手:
“不必多禮。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找個安靜處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