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看了看葉二孃,又看了看蕭遠山。
眼裡閃過一抹怨毒。
“肯定是他,肯定是他蠱惑了葉二孃,前來向我報複來了。”
可出於對蕭遠山當年在雁門關絕世武力的忌憚,他不敢做什麼。
本來今天他已算計好了一切。
可出乎預料的事情太多了。
蕭遠山沒死,又牽扯出葉二孃。
將他那些陰暗齷齪之事全捅了出來。
玄慈想反駁。
可又不知道反駁什麼。
即使葉二孃所說與事情的真相有所出入。
但他誘奸葉二孃之事,確實屬實。
他玄慈,身為少林方丈。
公然犯了色戒。
這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如果說雁門關舊事還情有可原的話,葉二孃之事那就是純粹的“知戒破戒”了。
道德金身已不管用。
他玄慈隻能以死謝罪。
以自身之死,洗刷少林寺受損的聲名。
於是他頹然開口道:
“我確實與葉二孃私通,且生有一子。
不過滅口之事,純屬無稽之談。
鑒於我所犯下的錯誤。
於少林,於佛門,都是莫大的玷汙與褻瀆。
故今日辭去少林方丈一職。
按照戒律,該接受什麼樣的懲罰,就接受什麼樣的懲罰。
說著玄慈轉向少林寺的執法僧玄寂。
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玄寂師弟,請你依律處置。”
玄寂麵色淒苦。
眼中交織著痛心、憤怒與不忍。
他沉默良久,方纔深吸一口氣。
聲音乾澀地宣判:
“方丈……玄慈,你身為少林方丈,知戒破戒,犯‘淫戒’大罪。
依《四分律》及本寺清規。
當受二百脊杖,並……逐出山門。”
“二百脊杖”四字一出,全場嘩然。
即便是身負武功的健者,百杖已難熬,二百脊杖幾乎等同於死刑。
許多僧人臉上露出不忍之色。
方纔葉二孃揭露往事,他們對玄慈充滿鄙夷與憤怒。
此刻聽到這嚴厲的懲罰,對他甚至有些同情。
玄慈卻麵色不變。
彷彿早有預料。
他緩緩脫下身上的方丈錦斕袈裟,疊放整齊。
又除去僧鞋,隻著一襲素白中衣。
坦然走向早已驚呆了的執杖僧侶麵前。
伏身於冰冷的石地之上。
“師兄!”
達摩院首座玄難忍不住上前勸道:
“二百脊杖的懲罰太重了。
你雖然做下錯事,但多年來弘揚佛法,拱衛正道。
這偌大的功績,豈能抹殺?
可否……?”
不少玄字輩高僧、羅漢堂、般若堂首座也紛紛合十,麵露懇求。
身後的千百少林弟子中,更有人低呼“方丈不可”。
玄慈頭也不抬。
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戒律如山,豈容功過相抵?
我罪孽深重,非如此不足以正清規,不足以贖罪愆,不足以……
諸位不必再勸。
玄寂,行刑吧。”
玄寂眼眶微紅,握緊了拳頭。
終於狠下心來,對執杖僧厲聲道:
“行刑!不得……容情!”
“砰!”
沉重的棗木法杖落下。
一聲悶響。
讓所有人心中一跳。
玄慈身體微微一顫,悶哼一聲。
隨即咬緊牙關。
十杖,二十杖……
白衣很快滲出血跡。
玄慈額頭冷汗直冒,卻未發出一聲求饒或哀嚎。
三十,五十……
杖杖到肉,聲聲驚心。
起初還有些僧人不齒,冷眼旁觀。
但隨著時間過去。
看到玄慈白衣染血。
卻默默受罰,不吭一聲。
大家眼中多了一股複雜。
是啊。
玄慈是犯錯了。
可他沒有狡辯,沒有逃避。
而是坦然受刑,決絕領罰。
少林還是那個少林。
不愧是正道之牛耳。
見到這慘烈的一幕。
王語嫣握緊段譽的手。
有些不忍。
段譽也輕輕歎了口氣。
“玄慈這是沒招了。”
“砰!”
“砰!”
“八十……九十……”
計數僧的聲音有些哽咽。
玄慈氣息微弱。
背部早已血肉模糊。
但他依舊堅持到:
“繼續……不要停。”
玄難等玄字輩高僧早已彆過臉去,不忍再看。
不少年輕僧人已淚流滿麵,低聲唸佛。
場中一片肅穆。
唯有法杖起落的破風聲與擊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