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玄慈大驚。
蕭遠山這孫子,把葉二孃帶來也就算了。
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玄慈什麼時候想對葉二孃母子倆滅口了?
以葉二孃在江湖上到處搶人孩子的惡行,以及四大惡人的風評。
要不是他在暗中插手,對其保護。
早被人“除魔衛道”了。
哪能逍遙數十年活得好好的。
他定定望著葉二孃,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溫情或被逼迫的痕跡。
然而。
葉二孃看他的眼神,卻如同有血海深仇一般。
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啖其骨。
玄慈心裡一個咯噔。
糟了!
果然。
葉二孃憤怒地控訴道:
“二十多年前。
我葉二孃雖然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但也是個純真善良的好姑娘。
一個黃花大閨女。
我一直幻想著,能遇到一位良人。
和他粗茶淡飯,相濡以沫。
生養一個我們自己的孩子。
沒想到這一切在我遇到玄慈之後,就化作了夢幻泡影。
那時他高大,英俊,武藝高強。
將我從賊寇手裡救出。
風度翩翩,宛如君子。
和很多善於懷春的少女一樣,我不可遏製地愛上了這個在絕望時救了我的男人。
他也從未告訴過我,他是少林寺的和尚。
隻是因為得了某種怪病,失去了頭發。
我也沒有多想。
在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他抱著我說,他永遠愛我。
確實。
他愛了我。
在少室山附近的一個草廬。
在我迷迷糊糊懵懵懂懂時。
我很惶恐,覺得不能這麼不清不白交出自己。
我們沒有成親。
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甚至不知他家裡有哪些人,是做什麼的。
這簡直就是媾和,太可怕了。
我本能地抗拒。
可是我那時還不會武功,根本推不動他。
第二天。
他離開了。
隻是時不時地前來看我,給我帶點吃的。
然後就是做那事。
我覺得既然已經把自己交給他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就由著他了。
直到我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
我驚恐地告訴他這個訊息。
想讓他趕緊娶我。
我不能讓人家看出來,我是一個未婚先孕的壞女人。
沒想到一向對我溫情脈脈的玄慈。
卻突然露出了獠牙。
他說讓我死了這條心吧,他是不可能娶我的。
他是少林寺的方丈。
怎麼可能娶妻生子。
他隻是貪圖我的姿色,從來沒有愛過我。
更不可能娶我。
最多給我一筆錢,讓我隱姓埋名,幫他養兒子。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天都塌了。
我竟然被一個和尚給糟蹋了。
我的清白,我的名聲,我的未來和孩子。
我會被人戳斷脊梁骨。
我崩潰地罵他,打他。
威脅他要把他對我做的事捅出去。
沒想到我一時情緒激動下的怨憤之言,卻被他當成了真的。
玄慈惱羞成怒。
對我起了殺心。
他害怕我將這一切說出去。
讓他身敗名裂,顏麵大失。
竟然要殺了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之前還對我柔情蜜意,宛如夫妻。
下一刻竟然對我下死手。
也許是我命大吧。
遇到了我的恩人,也就是這位蕭老先生。
是他從玄慈手中救下我。
並帶我離開那個傷心地,找了個人所罕至的偏僻地方安頓下來。
我本想打掉腹中的孩子。
但肚子裡那微弱的、可憐的跳動,突然讓我心裡升起一股慈愛。
我決定要生下他。
他爹不要他,他爹要殺了我們母子倆。
我要。
我已經無顏活在這世上了。
隻有他陪著我。
後來孩子生了下來。
我在他屁股上燙了九個戒疤。
一邊流淚,一邊告訴他。
你爹是個和尚。
你爹不要我們娘倆了。
然而玄慈終究是發現了我們母子倆的蹤跡。
他本想直接殺了我。
但興許是因為孩子的原因,饒了我一命。
可是他把我孩子搶走了。
那是我的命。
是我的根。
他威脅我說,如果我敢去少林寺找他,或者把此事說出來。
就殺了我兒子。
我不敢。
後來我魔怔了。
我的孩子被人搶走了。
可是我不敢去找他,不敢見他。
我想他想得發瘋。
就去搶彆人的孩子,幻想那是自己的。
假裝自己是個溫柔體貼的娘親。
都怪玄慈這個老賊。
如果我的孩子還在的話,
肯定有他一般大了吧。”
葉二孃指著人群裡一個醜醜的和尚道。
眾人都把目光投向那個小和尚。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知所以。
旁邊有人嬉笑道:
“虛竹師兄,葉二孃不會真是你媽吧?”
被稱為“虛竹”的醜和尚一臉憨笑。
“虛清師弟,你可彆開玩笑。”
然而虛竹內心卻虛得不行。
因為他屁股上,真有九顆疤。
他不動聲色地捂住自己的屁股。
而眾人隻是嬉笑片刻。
就將注意力轉向玄慈的反應。
倒是段譽一臉詫異。
“咦,這是母子連心嗎?
葉二孃隨便一指,就找到了自己的兒子?”
而此刻的玄慈。
被葉二孃的一番話,給雷得外焦裡嫩。
氣得想要吐血。
“這都啥情況?
是我玄慈老年癡呆,記不清前事了,還是葉二孃這瘋婆子在說夢話?”
他實在沒想到。
葉二孃眼裡的自己,竟然是這樣的。
可是他百口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