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書來在旁聽著,忍不住瞥了知畫一眼。這位福晉也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他這個奴才都覺得心疼。
乾隆皺眉:“他隻待了一盞茶?”
“永琪政務繁忙,兒媳明白的。”知畫連忙道,隨即輕咳兩聲,臘梅急忙遞上帕子。
乾隆看著她蒼白臉上因咳嗽而泛起的紅暈,忽然問:“你可怨他?”
知畫抬眸,眼神清澈卻哀傷,“兒媳不敢怨,隻恨自己……不夠好。
若是兒媳能如還珠格格那般讓永琪開懷,或許……”
她冇說完,又咳嗽起來,這次咳得更加厲害,單薄的肩膀輕顫著,臘梅輕拍她的背,一臉焦急。
乾隆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想起太醫說的“產後血虛,心肺皆弱”,心中的那點子憐惜又深了幾分。
這時,知畫似自言自語般低喃:“其實那日生產,兒媳險些……”
她突然住口,麵色驚慌,像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乾隆追問:“險些如何?”
知畫“撲通”一聲跪下,青磚響起沉悶的聲音,“兒媳失言!請皇阿瑪恕罪!”
“說。”乾隆聲音沉下來。
知畫伏在地上,聲音有些顫抖,“隻是...隻是兒媳生產那日,疼得昏沉時,聽見穩婆小聲說……
若五阿哥不在門外守著還珠格格,或許能早些喚太醫來……但...但這肯定是孫媳聽錯了!永琪怎會……”
她抬起頭,眼中含淚,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母子平安已是天恩,兒媳豈敢妄言他人之過?定是兒媳疼糊塗了,記錯了……”
乾隆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因為幻夢符的緣故,乾隆會自動將其中的不足補充完整,也不會懷疑知畫。
隨著知畫這般說,他也想起那一日。
永琪確實在產房外,但因為小燕子一直和永琪待在一起。
後來知畫難產,永琪隻顧情情愛愛,還是太後察覺不對,這才讓太醫用上藥,孩子才平安生產。
當時他隻當是巧合,如今想來……
“皇上息怒!”吳書來見乾隆麵色不善,連忙打圓場,“福晉產後體弱,記憶難免有差池。那日太醫其實……”
“夠了。”乾隆打斷他,目光落在知畫身上。
她跪在那裡,身子微微發抖,不是裝的。
知畫確實讓這具身體保持在虛弱狀態,加上情緒波動,生理性的顫抖自然流露。
那種脆弱,那種明明委屈卻強忍不說的模樣,比任何控訴都更有力。
知畫見乾隆動怒,立即叩首:“皇阿瑪息怒!是兒媳糊塗,不該提這些陳年舊事。”
她抬起頭,目光轉向詩碑,“皇阿瑪此詩‘風荷舉清露,雲岫出遠天’,氣象開闊,令兒媳想起範仲淹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身為君王,心懷的是天下萬民,而非一家一室的瑣事。兒媳愚鈍,竟以微末私情擾了皇阿瑪清靜,實在該死。”
這番話說得漂亮。
既承認“錯誤”,又抬高了乾隆的格局,還暗戳戳地把自己受的委屈定義為“微末私情”,對比乾隆的“天下萬民”,更顯得她識大體。
乾隆麵色稍霽:“你讀過《嶽陽樓記》?”
“少時隨父親讀過。”知畫輕聲答,“父親說,為官者當有此心,為民者亦當體諒君父之難。”
乾隆看著她,忽然問:“若你是這詩中荷,當如何做?”
知畫沉吟片刻,答:“兒媳愚見,荷立淤泥中,卻將清氣送遠風。身處何地不重要,心向何處纔要緊。
正如東漢明德馬皇後,雖居後宮,卻常勸章帝‘勿封外戚,當用賢臣’,此乃真為君分憂。”
乾隆眼中閃過驚訝。
馬皇後,東漢明帝之後,章帝養母。
她一生節儉,屢次勸阻章帝封賞馬家外戚,並勸皇帝重用賢臣,是曆史上有名的賢後。
這種偏門典故,尋常閨閣女子哪會知道?
“你怎知馬皇後舊事?”乾隆問。
“兒媳少時隨兄長讀書,兄長說‘女子雖不必科舉,卻不可無識’,便常給孫媳講史書中的賢德女子。”
知畫回答得很坦然,“馬皇後、長孫皇後、徐皇後……這些青史留名的賢後,都是兒媳學習的楷模。”
她冇說出口的是,自己在後世學過曆史。
而她在快穿局接受過的清朝任務不下十次,紫禁城的書她都快翻爛了,這些皇後事蹟她自然倒背如流。
乾隆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欣賞。
這時,細雨又起,細密的雨絲飄進亭中。
知畫身體微顫,卻堅持說完,“兒媳陋質,不敢比先賢,唯願如這園中草木,靜靜生長,不惹風雨,若能為君父遮得一絲暑氣,便是造化。”
咳嗽再次襲來,這次咳得她幾乎直不起腰。
臘梅急得眼圈都紅了:“福晉,咱們回去吧,您不能再受涼了!”
乾隆終於開口:“吳書來,送五福晉......陳氏回去。”
“陳氏”二字一出,吳書來心中一驚——皇上竟用姓氏的位分稱呼這位福晉?
但他麵上不顯,恭敬應下:“嗻。”
知畫行禮告退,由臘梅攙扶著走出亭子。
走了三步,她忽然回身,從袖中取出另一枚青色香囊,雙手呈上,“皇阿瑪,此香安神,內裝百合、柏子仁。
兒媳見皇阿瑪眼下有倦色,想來是近日批閱奏摺至深夜……此香或許得用。”
吳書來接過去,呈給乾隆。
乾隆接過香囊,青色緞麵,繡著流雲紋,右下角繡著極小的一行字,他眯眼細看,是“滄浪之水清兮”。
《楚辭·漁父》中的句子,下句是“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喻指隨遇而安,保持本心。
他抬頭時,知畫已轉身離去。
素白的身影在細雨中漸行漸遠,腳步虛浮卻脊背挺直,像一株風雨中不肯折腰的竹。
回養心殿的路上,乾隆一直沉默。
吳書來小心翼翼跟在身後,揣測著聖意。
“你覺得……”乾隆忽然開口,“陳氏如何?”
吳書來心中又是一跳。從“知畫”到到“陳氏”,稱呼的變化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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