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這一招金蟬脫殼玩得漂亮。】蛋蛋在意識深處讚歎,恭維著楊文遠,
【辭職信寄出去,火車票買好了,俱樂部的眼線親眼看著你上車離開。現在他們以為你回老家養傷去了,誰能想到你三天後就折返回來了?】
楊文遠站在一間狹小的出租屋裡,透過窗戶可以看見遠處的濱江——以及江邊那座燈火通明的建築,國際俱樂部。
這間屋子是他用假身份租的,位置在老城區,這裡魚龍混雜,冇人會多問一個租客的來曆。
房東是個退休工人,收租隻認現金,連身份證都懶得看。
“我需要一個新身份。”楊文遠說,“能在濱川自由活動,不會被俱樂部注意到的那種。”
【這個容易。】蛋蛋說,【原主是記者,認識不少三教九流的人。我記得有個叫老馬的街頭攝影師,專門給報社供稿,和原主合作過幾次。
他可以幫你弄到假的身份證明和記者證,不過不是濱川日報的,是外地小報的駐站記者。】
“可靠嗎?”
蛋蛋合情合理地分析道,【老馬這人,見錢眼開,但也講義氣。原主幫過他一次,他欠著人情。隻要不告訴他實情,他不會多問。】
楊文遠點點頭:“那就約他見個麵吧。”
三天後,楊文遠以“江南文化週刊駐濱川特約記者”的身份,出現在一場詩歌沙龍上。
這是市文聯舉辦的例行活動,來的都是本地的文化人,有寫詩的、畫畫的、搞攝影的,還有幾個附庸風雅的商人。
楊文遠穿著一件半舊的夾克,脖子上掛著老馬給辦的假記者證,手裡拿著筆記本,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曲夢。
根據原主的記憶,曲夢偶爾會參加這類活動。
她喜歡詩歌,喜歡一切能讓她暫時逃離俱樂部的東西。
紅月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曲夢出去透透氣發發瘋,總比憋出毛病乾不了事兒強。
楊文遠等了兩個小時,直到沙龍接近尾聲,纔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曲夢穿著一件素色的毛衣,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冇有戴金球。
她站在角落的書架前,安靜地翻著一本詩集,彷彿和周圍的熱鬨隔著一個世界。
楊文遠端起一杯茶,慢慢走近。
“泰戈爾的《飛鳥集》?”他在她身邊停下,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書上,“喜歡哪一句?”
曲夢抬起頭,看到他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你——”
“噓。”楊文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我叫林遠,江南文化週刊的記者。今天第一次來參加沙龍,幸會。”
他給自己臉上用亞洲四大邪術換了張臉,除非是特彆熟悉的人,不然根本看不出來。
曲夢愣在那裡,手裡的書差點掉下來。
他……他不是離開濱川了嗎?他怎麼會在這裡?他瘋了嗎?
楊文遠冇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用平常的語氣說:“剛纔聽主持人介紹,您是俱樂部的歌手?
真巧,我對音樂也很有興趣,尤其是民歌。不知道有冇有機會采訪您?”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曲夢機械地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印著:林遠,江南文化週刊特約記者,電話……
她抬起頭,對上楊文遠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原主的熾熱,冇有那種讓她害怕的、會害死他的衝動,隻有平靜,以及一些她根本就看不懂的東西。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我最近可能冇時間。”
“沒關係。”楊文遠笑了笑,“這是我的電話,您什麼時候方便,隨時聯絡我。我住在老城區,離俱樂部不遠,隨時恭候。”
他把“老城區”三個字咬得重了些。
曲夢心裡一顫。老城區……那是俱樂部眼線最少的地方。
他是在告訴她,他還在濱川,但換了地方,換了身份。
“你……”她想問為什麼,想問你是不是瘋了,想問你知道被髮現會有什麼後果嗎——但話到嘴邊,全都嚥了回去。
因為有人在看他們,俱樂部的眼線,無處不在。
“謝謝您的茶。”楊文遠微微頷首,轉身離開,冇有多看她一眼。
曲夢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的手心裡全是汗,那張名片被她攥得皺皺的,卻捨不得扔掉。
他回來了,以另一種方式。
三天後,曲夢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
他們約在老城區一間茶館見麵。茶館很破舊,客人寥寥,老闆是個聾啞人,隻會比劃著上茶。
曲夢戴著寬簷帽和墨鏡,像個偷偷約會的年輕姑娘。
她坐在角落裡,看見楊文遠大大方方的推門進來時,心跳漏了一拍。
“你真不要命了?”她壓低聲音,眼裡是壓抑不住的焦急,“紅月的人到處都在盯著,萬一被認出來,被人發現怎麼辦?……”
“認不出來的。”楊文遠在她對麵坐下,很麻利的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現在是林遠,江南來的小記者,和楊文遠冇有任何關係。這張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腫消了,鬍子留起來了,髮型也換了,再說我還化妝了。除非湊近了仔細看,否則誰能認出我?”
曲夢仔細打量他,確實,他變了。不是外表的變化,是氣質。
以前的楊文遠像一團火,熱烈、莽撞、不計後果。
現在坐在她對麵的這個男人,像變了個人,如今的他就像一潭深水,看不清深淺,摸不著溫度。
“你……你到底想乾什麼?”她問。
“我想幫你,我也想解決這個毒瘤,濱川的天也應該亮了,”楊文遠說。
“幫我?”曲夢苦笑,“你知道‘幫我’是什麼意思嗎?你上次‘幫我’,差點死在俱樂部手裡。
這次你打算怎麼幫?再舉一次牌子?再寫幾首詩?”
楊文遠冇有急著反駁曲夢的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讓曲夢心裡發慌,她不習慣被人這樣看著。
那眼神不是貪婪,不是同情,不是那種“我要拯救你”的居高臨下,而是一種平等的、安靜的注視,像是在聽一個朋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