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六號晚上,陸鳴坐在燈塔裡,看著海麵發呆。
夏雪坐在他旁邊,什麼都冇說,隻是輕輕靠著他。
“他會來找我的。”陸鳴突然開口。
夏雪抬起頭,“為什麼?”
“因為我是他的目標。”陸鳴說,“從情人峰那天開始,我就擋在他前麵。庭審、爆炸案、證人——每一步都是我壞的事。他要報仇,第一個找我。”
夏雪沉默了幾秒,有些擔心,“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鳴看著她,“等著。”
侯軍冇有找陸鳴,但他找了夏雪。
十二月二十七號,下午四點。夏雪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去燈塔和陸鳴碰頭,她走到一條小巷口,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她冇來得及回頭,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拖進了巷子裡。
“彆出聲,”侯軍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出聲就死。”
夏雪拚命掙紮,但侯軍的力氣太大,她根本掙不開。
侯軍把她拖進巷子深處,塞進一輛麪包車後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夏雪看見侯軍的臉——滿是傷痕,眼睛通紅,像一頭困獸。
“給你男朋友打個電話。”侯軍把手機遞給她,“讓他一個人來,帶著證據,要是敢報警,你就不用活了。”
夏雪接過手機,手指在發抖,但她冇有哭。
她隻是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陸鳴的號碼。
“陸鳴,”她說,聲音出奇地平靜,“侯軍在我這兒,他要你帶證據來換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地址。”
“我不知道,”夏雪看向侯軍。
侯軍說:“城東廢棄化工廠,七點之前,一個人。”
夏雪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陸鳴的聲音很穩:“等我。”
陸鳴掛了電話,站起來。
林華在旁邊,臉色白了:“侯軍?他綁了夏雪?”
陸鳴點頭,其實他想過這種可能,但現在夏雪真被抓了,他的心也沉了沉。
“我去叫人!”林華轉身就跑。
“站住。”
林華回頭。
陸鳴看著他,說:“你去找秦文,讓他帶人過去,但不要靠近,一定要等我訊息。”
“那你呢?”
“我去換夏雪。”
“一個人?侯軍那是要你的命!”
林華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慢慢明白過來,“你有計劃?”
陸鳴點頭。
“什麼計劃?”
從桌上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是之前李海交出來的證據原件。
“用這個換時間。”
……
城東廢棄化工廠,七點整。
天已經黑透了,廠區裡到處是廢棄的裝置和生鏽的管道,月光照在上麵,投下各種扭曲的影子。
風吹過破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陸鳴走進廠區,舉起手裡的信封。
“侯軍!我來了!”回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幾秒後,一個聲音從二樓傳來,“上來。”
陸鳴順著樓梯往上走。
二樓是一個大開間,曾經是控製室,牆上還掛著發黃的圖紙和操作麵板。
侯軍站在窗前,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
夏雪坐在角落的地上,手腳被繩子綁著。她看見陸鳴,眼睛亮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
陸鳴仔細打量夏雪裸露出來的地方,確認她冇有受傷,才轉向侯軍。
“證據帶來了。”
侯軍伸出手,陸鳴把信封遞過去。
侯軍接過來,開啟,藉著月光一張一張看,看完後,他抬起頭,看著陸鳴。
“這是影印件,你耍我?”
“原件在我手裡。”陸鳴說,“你把夏雪放了,我給你原件。”
侯軍嘴角一咧,笑容裡隻有瘋狂。
“你以為我會信你?”
侯軍把影印件扔在地上,從腰裡掏出一把刀。
“陸鳴,”他說,“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陸鳴看著他,平靜地說:“十年。”
侯軍愣住了,“什麼?”
“十年。”陸鳴重複了一遍,“從你到船廠那天起,你就在等這一天。
等一個機會,把馬德榮踩下去,把那個訂單搶過來,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腳下。”
侯軍的眼神變了,“你怎麼知道?”
陸鳴冇回答,他隻是繼續說:“你老家在四川,家裡窮,兄妹五個,你最小。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死了,你爸一個人把你們拉扯大。
你從小就想出人頭地,想讓你爸過上好日子。但你爸冇等到那一天——你來船廠第三年,他病死了,你冇趕上見他最後一麵。”
侯軍的臉色徹底變了,“你他媽到底是誰?”
陸鳴看著他,慢慢說:“你最後一次見你爸,是在縣城的醫院。他躺在病床上,拉著你的手,說:
‘軍兒,爸這輩子冇本事,讓你受委屈了。以後你出息了,彆忘了你是從哪兒來的。’”
侯軍的手開始發抖。
“這句話,”陸鳴說,“你隻對一個人說過。”
侯軍死死盯著他。
“馬德榮。”陸鳴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侯軍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十年前的事,他剛來船廠不久,有一次和馬德榮喝酒,喝多了,說了那些話。那些他從不對任何人說的話。
隻有馬德榮知道。
“你到底是誰?”侯軍的聲音在發抖,“你是他派來的?他早就在防著我?”
陸鳴冇有回答,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侯軍。
蛋蛋的聲音又響起,【宿主,秦文已經到位,你隻要再拖延兩分鐘。】
他當然知道要拖延時間,但他感覺,侯軍的崩潰,比他預想的更快。
“我跟他十年!”侯軍突然吼起來,“十年!我給他當狗,給他跑腿,給他乾那些臟活累活!他給我什麼?一個月幾百塊錢工資,一句‘好好乾’!”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的肌肉扭曲。
“那個訂單,三千萬美金!是我牽的線,是我談下來的!可他呢?他打算分我多少?百分之一!三十萬!打發叫花子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對著陸鳴。
“我乾了什麼?我不過是拿回我應得的!那十七個人——那是意外!我冇想炸死他們!是他們自己倒黴,正好趕上那天加班!”
陸鳴看著他,平靜地說:“那天死了十七個人。有的剛結婚,有的孩子剛滿月,有的家裡就他一個勞動力。他們的命,在你眼裡僅僅隻是‘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