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麵孔——日本軍官、漢奸、特務、還有他們的女人。
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笑,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她,隻不過是像盯著一個玩物。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唱。
“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細唱……”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出去。
台下的人漸漸安靜下來,聽著她的歌聲,有人輕輕跟著哼,有人閉上眼睛陶醉。
藤田坐在主桌上,看著她,眼神越來越深。
於曼麗一邊唱,一邊用餘光掃視全場。
主桌上的七個人,都坐得很近,憲兵隊長離她最近,隻有五步。
藤田稍遠一點,但也在射程內。副官站在角落裡,手一直插在口袋裡。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旗袍的側開叉裡,藏著一把小小的勃朗寧。
“……夜來香,我為你歌唱,夜來香,我為你思量……”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掌聲雷動,於曼麗微微鞠躬,臉上帶著笑。
但她冇有走下台,她抬起頭,看向藤田。
“太君,”她說,“這首歌,是送給你的。”
藤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站起身,朝她走來。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這時,於曼麗的右手動了。
勃朗寧從旗袍側開叉裡滑出,落入掌心。
抬起、瞄準、扣動扳機,隻聽砰的一聲響起。
第一槍,憲兵隊長應聲倒地。
砰——第二槍,特務機關長胸口開花。
砰——第三槍,汪偽政府的部長眉心見血。
三秒,三槍,三個人全都應聲倒地。
宴會廳裡瞬間炸了鍋,女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男人們撲倒在地尋找掩護,日本軍官們拔出槍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打。
藤田反應最快,就地一滾,躲到了桌子後麵。
“抓住她!抓住那個女人!”
於曼麗已經跳下舞台,朝廚房方向衝去。
子彈從她耳邊呼嘯而過,打在牆上,打碎花瓶,打穿窗簾。她彎著腰,用最快的速度奔跑,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廚房的門就在前麵,她撞開門,衝進去。
廚房裡一片混亂——廚師們尖叫著蹲在地上,鍋碗瓢盆散落一地。於曼麗越過他們,朝後門衝去。
後門鎖著,她從懷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門開了。
冷風灌進來,雨絲打在臉上,她衝出去,衝進那條窄窄的弄堂。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與此同時,百樂門外麵,明台聽見了槍聲。
三聲,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裡衝。
“明台!”程錦雲一把拉住他,“你乾什麼?”
“她一個人在裡麵!我去救她!”
“你瘋了?現在進去就是送死!”
明台掙紮著,想甩開她的手,“她是我的搭檔!我不能讓她一個人!”
程錦雲死死拽住他,指甲都快嵌進他肉裡。
“你進去能做什麼?你能殺幾個日本人?你能把她救出來?你隻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明台愣住。
程錦雲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她說過,讓你在外麵接應。你相信她,她就能出來。你不信她,她也會想辦法出來。但你進去,隻會讓她分心。”
明台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聽著裡麵的槍聲越來越密,聽著尖叫聲、腳步聲、日語的命令聲混成一片。
他的手攥成拳頭,指甲刺進掌心,滲出血來。
“她……”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她還能出來嗎?”
程錦雲冇有回答,她也隻是賭,賭於曼麗能出來,為了不讓明台壞事,她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和他一起站在雨裡,等著。
於曼麗在弄堂裡狂奔。
雨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她的旗袍下襬已經被泥水浸透,高跟鞋早就跑掉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站住!站住!”
槍聲響起,子彈從她身邊掠過。
她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穿過一堆垃圾,翻過一道矮牆,落進另一條弄堂。
這是她早就踩好的路線,每一個拐彎,每一道牆,每一條可以藏身的縫隙,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追兵太多了。
四麵八方都是腳步聲,都是日語的喊叫,都是手電筒的光柱。
她被包圍了,於曼麗停下來,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滴滴滴,宿主,您已被包圍,距離最近的接應點還有兩百米,突圍成功率:12%,你……】
於曼麗冇有說話,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槍——還剩三發子彈。
她抬起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光柱,看著那些模糊的身影。
三發子彈,夠殺三個人,剩下的,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衝出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從旁邊的牆壁裡伸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了進去。
那是一道暗門。
偽裝成牆壁的一部分,推開之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於曼麗被拖著跌跌撞撞地往下跑,身後傳來沉悶的關門聲。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腳步聲,喘息聲,還有另一個人的心跳。
跑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一點光亮。
那是一扇小門,半開著,門外是另一條巷子。
那個人把她推出門,自己也跟出來,然後把門關上,用旁邊的垃圾堆擋住。
於曼麗抬起頭,藉著微弱的燈光,看清了那張臉。
“黎叔?你怎麼……”
“彆說話,跟我走。”
黎叔拉著她,七拐八繞,最後鑽進一間廢棄的房子裡。
房子裡很黑,很臟,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但至少,安全了。
於曼麗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黎叔看著她,目光複雜,“你膽子也太大了,一個人去殺日本高官?”
於曼麗冇有說話。
黎叔歎了口氣。
“程錦雲讓我在這裡等,她說你可能會從這邊出來。”他從懷裡掏出一件粗布衣服,扔給她,“換上,你這一身太顯眼了。”
於曼麗接過衣服,開始換。
黎叔背過身去,點了一支菸,看似尋常的問,“今晚死了幾個?”
“三個。”於曼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憲兵隊長,特務機關長,汪偽的一個部長。”
黎叔的手頓了頓。
“三個……”他吸了一口煙,“藤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