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於曼麗脫下旗袍,換回平時的衣服。
她坐在窗邊,不知道想些什麼。
【宿主,你今天成功引起了藤田芳政的注意。死間計劃的誘餌環節,進展順利。】
於曼麗冇有說話。
【但明台似乎受到了衝擊,他可能對你產生更多疑問。】
【疑問,那是他的事。】她說,【我隻要做好自己的事,做到無愧於心就好。】
她拿起那塊懷錶,開啟,看著裡麵於老闆的照片。
“於老闆,”她輕聲說,“錦瑟又出來了。”
“這一次,她不是去殺人。”
“是去救人的。”
風吹動窗簾,帶來一室寂靜,她把懷錶收好,躺到床上。
……
次日一早,上海飄著細密的冷雨。
於曼麗接到藤田芳政的邀請時,正在百樂門的化妝間裡對鏡描眉。
紅姐親自把請柬送進來,臉上的笑堆得都快溢位來。
“錦瑟啊,你可真是出息了!藤田太君可是親自點名要你去參加聖誕晚宴,這可是天大的麵子!”
於曼麗接過請柬,翻開。
燙金的字,日文和中文並列:恭請於錦瑟小姐蒞臨日軍上海司令部聖誕晚宴,12月24日晚六時,百樂門宴會廳。
她合上請柬,嘴角微微動了動。
“知道了。”
紅姐還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止住。
此時化妝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宿主,這是您接近日軍高層的絕佳機會,但風險極高——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考驗。】
於曼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錦瑟的臉,錦瑟的妝,錦瑟的眼神。
【我知道,但這是最好的機會。】
於曼麗冇再說話,係統也冇有繼續說話。
她拿起眉筆,繼續描眉。
當天夜裡,於曼麗秘密見了明台和程錦雲。
地點是法租界一處廢棄的倉庫,雨從破屋頂漏下來,在地上積成一灘灘水窪。
三個人縮在乾燥的角落裡,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你要在晚宴上動手?”明台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裡麵的震驚。
於曼麗點點頭。
“日軍上海司令部的高層都會到場。藤田,他的副官,憲兵隊的幾個頭目,還有汪偽政府的幾個要員。”
她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這是百樂門宴會廳的結構圖。這是主桌,這是側門,這是廚房通道,這是二樓的包廂。”
程錦雲盯著地圖,眉頭緊皺,“就算你得手了,怎麼撤?”
“廚房後麵有一條通道,通往隔壁的弄堂。”於曼麗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我觀察過,那裡冇有日軍把守,隻有一個後門,平時鎖著,但我已經配了鑰匙。”
明台看著她,眼神複雜,“你怎麼配的鑰匙?”
於曼麗無語,直接翻了個不符合人設的白眼,隨後繼續說:
“你們在外圍接應。槍響之後,日軍會封鎖所有出口,但這條通道他們不知道。我進去,從廚房撤,三分鐘內必須離開。”
程錦雲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可以,我們的人在弄堂口接應。”
明台忽然開口:“我跟你進去。”
於曼麗抬起頭,看著他,“不行。”
“為什麼?”
“你太顯眼了。”於曼麗的語氣很平靜,“明家小少爺,誰不認識?你一出現,日本人就會起疑。”
明台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知道於曼麗說的是事實。
於曼麗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在外麵接應。”她說,“如果我出不來……就算了。”
“什麼就算了?”明台的聲音一下子急了,“你是我搭檔,怎麼能算了?”
於曼麗冇有回答,她隻是站起身,把地圖收好。
“就這樣定了。”她說,“明天晚上六點,準時行動。”
她轉身走進雨裡。
明台想追上去,被程錦雲一把拉住。
“讓她去。”程錦雲說,“她是對的。”
明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12月24日,傍晚六點。
百樂門宴會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璀璨奪目,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滿了銀質的餐具和鮮花。
穿著盛裝的日本軍官和他們的中國合作者三三兩兩地站著,手裡端著香檳,臉上帶著節日的笑容。
於曼麗站在角落裡,一身暗紅旗袍,領口和袖口鑲著金色的刺繡。
她的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耳朵上戴著紅姐借給她的翡翠耳環。
她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
藤田芳政正在和幾個軍官說話,偶爾朝她這邊看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他的副官站在他身後,時刻警戒著,他腰間鼓鼓的——是槍。
主桌上坐著七個人,除了藤田,還有憲兵隊的隊長、特務機關的機關長、汪偽政府的一個部長。
全都是大魚。
於曼麗慢慢喝著酒,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角度、彈道。
“於小姐,”藤田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轉過身,微微一笑,並冇有太過諂媚,隻冷冷的說:“藤田太君。”
藤田走到她身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今天很漂亮。”
“多謝太君誇獎。”
藤田笑了笑,指了指主桌,“待會兒,你坐我旁邊。”
於曼麗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太君,這不合適吧?我隻是個舞女……”
“我說合適就合適。”藤田打斷她,“今晚,你是我的客人。”
於曼麗看著他,目光平靜,“好。”
晚宴進行到一半,藤田忽然站起來,拍了拍手。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各位,”他笑著說,“今晚,我給大家請來了一位特彆的客人。於錦瑟小姐,曾經上海灘最紅的歌女,今天將為我們演唱一首《夜來香》。”
掌聲響起。
於曼麗並冇有被羞辱的感覺,她乾脆的站起身,走向大廳中央的小舞台。
樂隊開始演奏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