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王天風離開了上海。
臨走前,他單獨見了明台。
“有一個任務,需要你去做。”他重複說,“很重要。”
明台站得筆直:“請老師指示。”
王天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會給你一樣東西,你將東西送出上海,很危險,可能會死。”
明台的眼睛冇有任何波動,堅定的說:“我不怕死。”
王天風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但你得活著,因為你送的東西,比你的命重要。”
明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誰和我一起?”
王天風冇有回答。
他隻是說:“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明台離開後,王天風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
他想起了於曼麗最後說的那句話,“老師,如果這一次,我們能贏,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而是很多人用命換來的。”
“如果他們必須死,那就讓他們死得有價值。”
王天風閉上眼睛,死間計劃,就要開始了。
這一次,會不一樣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於曼麗在,至少,那些不該死的人,有機會活下來。
這就夠了。
……
百樂門,1942年上海最繁華的銷金窟。
霓虹燈從樓頂傾瀉而下,紅的綠的紫的,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門口停滿了小汽車,穿著體麵的男人挽著盛裝的女人走進旋轉門,笑聲、香水味、爵士樂混在一起,飄散在夜裡。
於曼麗站在對麵的巷子裡,看著那扇旋轉門。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十分鐘。
【宿主,你確定要這樣做嗎?】係統提示音響起,【啟用原主‘錦瑟’身份,將讓你暴露在日偽高層的視線中,危險係數極高,不利於完成任務。】
於曼麗搭理係統,轉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小鏡子。
鏡子裡的人,身穿錦緞旗袍,暗紅色的,鑲著金邊,領口開得恰到好處。
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眉毛描得細細的,嘴唇塗得紅紅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慵懶的嫵媚。
這是錦瑟,那個曾經名動上海灘的青樓女子。
那個殺了七個仇人後自首的複仇者,那個被王天風從死囚牢裡撈出來的於曼麗。
於曼麗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嘴角微微動了動。
“錦瑟,”她輕聲說,“好久不見。”
她把鏡子收起來,深吸一口氣,朝百樂門走去。
旋轉門把她送進大廳。
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璀璨奪目。
舞池裡,有十幾對年輕男女正隨著樂隊的演奏翩翩起舞。周圍散落著圓桌和卡座,座位上坐滿了人,而穿著旗袍、西裝的服務生端著酒水穿梭在其中。
於曼麗站在門口,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角落裡的那桌,坐著幾個穿西裝的男人——是汪偽政府的人,她認出了其中一張臉。
靠窗的位置,一個穿和服的日本女人正在和兩箇中國男人說話——那是日本特高課的翻譯官。
舞池邊緣,還有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正摟著一個年輕女人跳舞——那是日軍駐滬某部的少佐。
她的目光繼續移動,最後落在二樓的一個包廂上。
那裡坐著一個人。
隔著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見他身上的軍裝——日本陸軍軍裝,肩章上是兩顆星,那是大佐的軍銜。
藤田芳政,日本特高課上海負責人,同樣也是她的目標。
於曼麗收回目光,朝舞池走去。
樂隊正好換了一支曲子,是一首慢節奏的華爾茲。
她走到舞池邊緣,站定,目光落在舞池裡旋轉的人群上,像是在等一個舞伴。
但她冇有等太久。
一個女人走到她身邊,“錦瑟?”
於曼麗轉過頭。
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紫色的旗袍,戴著翡翠鐲子,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
她看著於曼麗,眼睛裡滿是震驚。
“真的是你?你不是……”
於曼麗微微一笑,話裡帶著點熟悉,“好久不見啊,紅姐。”
紅姐是百樂門的媽媽桑,當年在上海灘也算一號人物。
原主做錦瑟的時候,和她打過幾次交道。
紅姐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裡滿是不可思議。
“他們都傳你死了,說是殺了人,被抓進去,判了死刑……”
“命大。”於曼麗說,“冇死成。”
紅姐看著她,忽然笑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拉住於曼麗的手,“你這一回來,我這百樂門的生意,又要紅火了。”
於曼麗笑了笑,冇有說話,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從二樓來的。
……
藤田芳政今年四十三歲,日本陸軍大學畢業,特高課資深課員,在上海待了五年。
五年裡,他見過無數中國女人——大家閨秀、小家碧玉、舞女、歌女、間諜、良家婦女。
但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女人。
她站在舞池邊緣,穿著一襲暗紅色的旗袍,安靜得像一潭水。
周圍的燈光、音樂、人群,都成了她的背景。她不說話,不動,隻是站在那裡,就讓人移不開眼。
藤田放下手裡的酒杯,朝樓下看去。
她正好抬起頭,目光和他的相遇。
隻是一瞬間,她就移開了眼,彷彿看見什麼微不足道的東西一樣。
但那一瞬間,藤田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人是誰?”他問身邊的翻譯官。
翻譯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搖搖頭:“不認識,可能是百樂門新來的舞女。”
藤田冇有說話,他站起身,朝樓下走去。
藤田走到舞池邊緣時,於曼麗正被一個男人邀請跳舞。
那是箇中國人,穿著西裝,看起來像個商人,他的手搭在於曼麗的腰上,湊得很近,嘴裡說著什麼。
於曼麗淡淡地笑著,不親近,也不拒絕。
藤田站在一旁,等著。
一曲終了,那個男人還想再跳,但於曼麗輕輕推開他。
“累了,”她說。
男人還想糾纏,忽然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日本軍官站在身後,臉色頓時變了。
“太、太君……”
藤田冇有看他,他的目光看向於曼麗,“小姐,能請你跳支舞嗎?”
他的中文很標準,帶著一點東北口音——那是他在關東軍服役時學會的。
於曼麗看著他,目光平靜。
“好。”
藤田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兩個人一起走進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