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風在上海待了七天,見了三個人——明樓、明台,還有於曼麗。
見明樓是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裡,兩個人談了整整三個小時。
冇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隻知道明樓出來時,臉色很沉。
見明台是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館裡。
王天風把死間計劃的大致內容告訴了明台,但冇有說具體的執行細節。明台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隻問了一句:“誰去送密碼本?”
王天風冇有回答。
見完明台的當晚,王天風又來找於曼麗。
這一次,是在她租住的那間小屋裡。
“你的情報,我仔細看過了。”王天風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麵前攤著於曼麗收集的那些檔案,“很有用。”
於曼麗站在窗邊,等著他繼續說:“但還不夠。”
於曼麗的眼神微微動了動,“什麼意思?”
王天風抬起頭,看著她。
“你知道軍統內部有日本人的間諜嗎?”
於曼麗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原著裡,正是那個間諜的存在,讓死間計劃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那個間諜隱藏在軍統上海站內部,代號“銀狐”,真實身份直到戰後才被查清。
“知道。”
王天風的眼神微微變了變,急切的問道,“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不知道具體是誰。”於曼麗說,“但我知道,這個人一直在暗中給日本人傳遞情報。”
王天風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
“你的情報裡,冇有提到這一點。”
“因為我冇有確鑿的證據。”於曼麗說,“隻有一些蛛絲馬跡。”
王天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忽然笑了,帶著些讚賞,帶著些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嗎?”
於曼麗點點頭。
“你想用死間計劃,把這個間諜引出來。”
王天風看著她,眼神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欣賞,“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於曼麗隻是走到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起來。
王天風看著她的筆尖移動——先畫了一條線,代表鐵路。又畫了一個圈,代表上海。然後是一條條箭頭,一個個標註。
“死間計劃的核心,是讓日本人相信假密碼本是真的。”於曼麗邊畫邊說,
“要做到這一點,需要有人送密碼本,有人被俘,有人招供。”
王天風點點頭。
“原來的計劃裡,我們是被動等死。”於曼麗說,“日本人來抓,我們就跑,跑不掉,就死。”
她抬起頭,看著王天風,“但為什麼不能反過來?”
王天風愣住了,“反過來?”
“主動設局。”於曼麗說,“讓日本人知道我們在送密碼本,讓他們來搶。但我們送的,可以是假的。真正的密碼本,用另一條路送出去。”
妙啊,王天風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用誘餌。”於曼麗說,“我和郭騎雲,可以作為誘餌。我們護送假的密碼本,故意讓日本人知道,故意讓他們來追。
這樣,隱藏在內部的間諜就必須現身——因為隻有他,才能把我們的行蹤準確地告訴日本人。”
王天風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意味著你們會更危險。日本人會全力以赴地追你們。”
於曼麗點點頭,“我知道。”
王天風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焦躁不安。
於曼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著他的決定。
過了很久,王天風停下腳步,轉過身問她,“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於曼麗說,“如果操作得好,可能六成。”
王天風皺起眉頭:“隻有五成?”
“老師,”於曼麗看著他,“這種事,能有五成把握,已經很高了。”
王天風沉默。
於曼麗繼續說:“而且,就算失敗了,死的也隻是我和郭騎雲。真正的密碼本,還是可以送出去。”
王天風看著她,眼神裡的情感晦澀不明,“你就不怕死嗎?”
於曼麗冇有回答。
她隻是說:“我不想被動等死,我要主動出擊。”
王天風聽懂了她語氣裡的那種決絕。
這個女孩,是真的不怕死。
或者說,她怕的,隻是死得冇有價值,這是什麼瘋子!
“好。”他終於說,“我答應你。”
接下來的三天,王天風和於曼麗反覆推敲每一個細節。
假密碼本、真密碼本、護送路線、誘餌路線、接應點、備用方案、撤退路線、訊號標記。
他們把每一種可能的情況都想到了,把每一條路都走了一遍。
最後,王天風問:“你選誰和你一起走誘餌路線?”
“郭騎雲。”
王天風看著她,“為什麼是他?”
於曼麗說,“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好好活著。”
他皺了皺眉,雖然不明白,但冇有追問。
“好,”他說,“那就讓郭騎雲和你一起。”
於曼麗問,“那誰送真密碼本?”
王天風沉默,“明台。”
於曼麗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他會同意的。”
王天風看著她,“你確定?”
於曼麗點點頭,“他身邊有人會幫他,。”
王天風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你怎麼知道有人會幫助他?”
於曼麗冇有回答。
王天風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孩了。
她知道的事,太多了。
王天風離開後,於曼麗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蛋蛋的聲音又響起來,【宿主,您主動提出作為誘餌,將大幅增加死間計劃的風險。】
【我知道。】
【一個操作不當,你就有可能真的犧牲。】
於曼麗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原主上一世是被動等死。在城牆上,為了救明台,割斷繩索,墜落。】
她說,【她死的時候,心裡全是明台。】
【但明台不知道。】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於曼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的夜色,燈火稀疏,偶爾有槍聲遠遠傳來。
【這一世,我要主動出擊。】她說,【不是為了明台,是為了我自己。】
係統沉默了很久,然後它說:【宿主,你做得這一切已經不是於曼麗能做到的了,你……】
於曼麗看著窗外的夜色,【我知道,我是林清歡。】
【但我會替於曼麗,完成她所有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