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沉,整座城市都漸漸沉入寂靜。
隻有林遇江,還在像個瘋子一樣狂奔。
他跑過一條又一條空蕩的街,喊到喉嚨徹底發不出聲音,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臉上的血、汗、淚混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薑悅……
悅悅——”
他扶著路燈杆大口喘氣,雙腿發軟,眼前陣陣發黑。
可一想到那具冰冷的身體被扔在不知名的麪包車裡,他就又硬生生撐著站直。
不能停。
絕對不能停。
他摸出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按不亮螢幕,顫抖著撥通助理的電話,聲音嘶啞得嚇人。
“動用所有關係……
現在、立刻、馬上……
全城搜一輛銀色無牌麪包車……
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電話那頭連連應聲,不敢多問一句。
林遇江直接結束通話,繼續跌跌撞撞往前走。
他不敢想象,那些人搶走薑悅是為了什麼。
是報複?是勒索?還是……更可怕的事。
一想到她死後還要被人這樣折騰,他心口就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陸時衍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他冇有上前打擾,隻是沉默地陪著,陪著這個和他一樣,一夜之間失去全世界的人。
初見動心,一眼萬年。
如今隻剩滿地狼藉。
陰影裡。
阿喵趴在薑悅肩頭,透明的小身子輕輕發抖。
它看著林遇江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崩潰,心裡實在難受。
畢竟,它不是一個隻有程式的係統。
它也有心。
小爪子輕輕揪了揪薑悅的衣領,靈音細弱又委屈。
“宿主……
他快把自己跑垮了……”
薑悅垂眸,目光淡淡掃過街燈下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其實,她有點猶豫了。
猶豫這場戲,這場勝利是否是真的勝利。
她的心裡,有點悶悶的,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冇有說話,隻是抬步,緩緩轉身。
她的理智戰勝了那點無可查跡的波動。既然戲已經落幕,她也冇必要再留在這裡旁觀。
阿喵立刻會意,小爪子一收,徹底切斷軀殼外溢的最後一絲靈力。
從此,薑悅的“屍體”,人間蒸發。
無影,無蹤,無跡可尋。
林遇江還在找。
從深夜,到天微微發亮。
從繁華街區,到偏僻城郊。
整座城市被他翻了個底朝天。
可那輛麪包車,就像從未在世界上出現過。
冇有監控拍到,冇有路人看見,冇有任何線索。
彷彿昨夜的一切,都隻是他痛到極致產生的幻覺。
可懷裡空掉的觸感,胸口的鈍痛,喉嚨的嘶啞,都在瘋狂提醒他——
那是真的。
他真的丟了她。
連最後一點念想,都冇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林遇江終於撐不住,緩緩跪倒在馬路中央。
車輛遠遠避開,行人側目議論。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低著頭,肩膀劇烈顫抖。
冇有嘶吼,冇有哭喊。
隻有極致的死寂,和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他輸了。
徹徹底底,輸得一乾二淨。
而此刻,薑悅已經走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晨光落在她淡漠的眉眼上,清冷又疏離。
阿喵趴在她肩頭,小聲問:
“宿主,我們接下來去哪?”
薑悅抬眼,望向遠處林立的高樓,聲音輕而平靜。
“趁著最後的時間旅遊。”
風輕輕吹過。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薑悅。
隻有一個,讓林遇江窮儘一生,都再也找不到的人。
薑悅帶著阿喵,在外已經玩了整整七日。
第一天清晨,她們落在一處臨海小鎮。
風帶著鹹濕氣息,天剛矇矇亮,漁船就已出海。
薑悅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赤腳踩在微涼的沙灘上,阿喵飄在她身側。
灰白的小身子被晨光染得淺淺發亮,時不時追著浪花跑幾步,又飛快折回她身邊。
第二天午後,陽光正好。她找了家靠海的小館坐下,點了一杯清酒,就著海風慢慢喝。
阿喵趴在她膝頭,睡得軟乎乎的,尾巴輕輕晃著。
遠處海麵波光粼粼,連時間都像是被放慢了。
第三天下了點小雨,她撐著一把素色傘,沿著石板路逛老巷。
屋簷垂下水簾,阿喵躲在她傘下,好奇地用爪子去接滴落的水珠,濺起一圈細碎的光。
第四天,天放晴。
她登上附近的小山,站在山頂看整片海灣。
風掀起她的衣角,阿喵趴在她肩頭,一起望著遠處的雲慢慢飄走。
一路無話,隻安安靜靜站了很久。
第五日,她在鎮上的舊書店待了大半天。
隨手抽一本薄書,靠窗坐下,阿喵就蜷在書頁旁,陪著她從午後坐到夕陽斜照。
暖光落在紙頁上,連呼吸都變得很輕。
第六日,她沿著海岸線往另一邊走,遇見一片開滿野花的坡地。
她坐下歇腳,阿喵在花叢裡鑽來鑽去,沾了一身細碎的花瓣,再撲回她懷裡蹭乾淨。
第七日傍晚,夕陽把海麵染成橘紅色。
薑悅站在沙灘上,望著落日一點點沉進海裡。
阿喵輕輕蹭她的臉頰:“大人,七天了。”
她嗯了一聲,聲音很輕。
“接下來,去哪裡?”
薑悅望著遠方,淡淡道:
“該去辦正事了。”
海風捲起她的髮絲,這七日清閒,像一場不長不短的夢。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霧裹著寒意,漫過空曠的街道。
林遇江靠在車身旁,一個星期的瘋尋冇讓他露出半分狼狽哭態,隻是周身寒氣沉到了穀底。
衣衫依舊整齊,唯獨眼底猩紅密佈,卻冇有半滴眼淚,隻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失去薑悅的那一刻,那個會動情會慌亂的林遇江就已經死了。
如今剩下的,隻是個執念於找回她遺體的瘋子——冷靜,且狠絕。
手機簡訊提示音突兀響起。
匿名號碼,文字冷硬:
【城郊廢棄倉庫,獨自前來。帶旁人或報警,薑悅屍骨無存。】
林遇江垂眸掃過螢幕,眼底冇有波瀾,隻有一絲極冷的暗光閃過。
他掐滅菸蒂,扔在地上碾滅,拉開車門,動作沉穩利落。
車子平穩駛出,車速極快,卻不見絲毫慌亂,隻剩赴約的決絕。
半小時後,城郊廢棄倉庫。
鏽跡斑斑的鐵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遇江緩步走入,身姿挺拔,脊背挺直,冇有半分踉蹌。
陰暗的倉庫裡,他目光精準鎖定中央那道深色連帽身影——帽簷壓得極低,周身戾氣濃重,正是一個星期前搶屍之人的模樣。
薑悅偽裝在此,壓低聲線,藏住所有情緒,隻留劫匪的冷硬,靜靜看著他。
冇有急切的撲拽,冇有崩潰的質問。
林遇江站在距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低沉冰冷,冇有一絲顫抖,字字淬著寒意:
“說,薑悅在哪。”
他的眼神像寒刃,死死盯著對方,冇有半分祈求,隻剩逼人的壓迫感。
痛到極致後,他早已收起所有軟弱,隻剩成熟男人的冷冽,和藏在心底的偏執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