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喵在臥室裡幻化,微光褪去,一個與薑悅完全一樣的女子站在房中。
米白風衣,長髮垂肩,眉眼冷淡,把貓的靈動徹底壓在深處,無懈可擊。
它拿起手包,緩步出門,走向酒吧。
酒吧內人聲嘈雜,燈光迷離。
扮成薑悅的阿喵立在吧檯旁,一言不發。
客人點酒隻淡淡指單,冷淡模樣與真人分毫不差,最後一批紅酒很快售空。
時間一到,阿喵端起紅酒抿了一口。
辛辣漫開,它微微蹙眉,眼眸半眯。
故意腳步虛浮,裝作酒意上湧,扶著吧檯緩了緩,轉身走進後街。
後街昏暗,路燈大半損壞,隻有一盞昏黃舊燈亮著,四下寂靜。
阿喵慢慢走到路中央,靜靜等待。
不多時,一陣輕緩的車輪聲靠近。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後街,車速平穩,駕駛座上的人正是薑悅。
她握著方向盤,神情淡然,目光平靜落在路中央那個“自己”身上,指尖穩穩控著車速,分毫不差。
車慢慢靠近。
距離半步時,阿喵按照約定,腳下一軟,裝作醉酒看不清路況,朝車身輕輕倒去。
薑悅同時精準踩下刹車。
車輪穩穩停住,冇有撞擊,隻輕輕擦過衣角。
倒地瞬間,阿喵立刻封鎖所有氣息。
它維持人形,冇有變回貓,冇有一絲異動。
七竅流血,雙眼緊閉,呼吸停止,心跳全無。
身體迅速泛涼僵硬,長髮散亂,唇角沾著酒漬,看上去就像當場被撞身亡。
天衣無縫,絕無穿幫可能。
薑悅在車內靜靜看了三秒。
神情依舊平淡,冇有下車,冇有停留,按流程驅車駛離,消失在夜色裡。
直到車開遠,她心底才輕輕跳了一下。
那是她全部的動容,再無其他。
短短一分鐘後,急促的腳步聲狂奔而來。
林遇江一路衝來,往日沉穩儘數崩塌,隻剩恐慌。
當他看見地上躺著的“薑悅”,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他踉蹌跪倒,探鼻息,無氣;摸脈搏,全無。
所有僥倖,瞬間崩塌。
“悅悅……”
他聲音嘶啞顫抖,抱著那具冰冷的身體,眼眶通紅,淚水砸落。
“我不該讓你一個人,我不該守著分寸……”
“我愛你,悅悅,我真的好愛你,你回來好不好……”
他徹底認定,自己失去了一生所愛。
街角陰影裡,薑悅靜靜看著這一切。
她依舊淡然,無悲無喜,隻是在聽見那一聲聲失控告白時,心底那絲極淡的漣漪,又輕輕晃了一下,隨即平複。
她無心傷人,隻是劇情既定,不得不為。
而她刻在骨子裡的淡然,讓她做不出更多情緒。
躺在林遇江懷裡的阿喵,始終一動不動。
晚風捲過後街,涼意裹著林遇江的絕望。
薑悅立於暗處,心瀾微漾,終歸平靜。
林遇江抱著那具薑悅的身體,哭得渾身發抖。
滾燙的眼淚一滴滴落在衣料上,氣息又沉又悶。
阿喵被困在人形軀殼裡,被他這樣緊緊抱著,聽著耳邊壓抑又濃重的哭聲,隻覺得渾身不適。
啊啊啊啊啊啊!!
太噁心了!!!
它全程清醒,半點都不喜歡被一個大男人這麼死死摟著,更受不了他這副崩潰黏糊的樣子。
若不是答應了薑悅絕不穿幫,它早一爪子拍開了。
忍無可忍之下,阿喵悄悄運轉靈力。
表麵上,那具人形依舊一動不動,呼吸全無,冰冷僵硬,完美維持著剛纔的模樣,冇有一絲異常。
可內裡,它的靈體輕輕一掙,悄無聲息地從軀殼裡脫了出來。
冇有光芒,冇有動靜。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小貓虛影飄在半空,和林遇江懷裡的人形徹底分離。
阿喵甩了甩透明的小爪子,異色瞳裡寫滿嫌棄,顯然是真被抱噁心了。
它小心翼翼飄遠了一點,確保那具外殼依舊逼真,不會露出破綻。
確認無誤後,才輕手輕腳地朝著街角的陰影飄去。
薑悅還站在原處,神情淡然,彷彿隻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阿喵飄到她身邊,透明的小身子輕輕落在她肩頭。
一人一貓,此刻都是旁人無法看見、無法觸碰的存在。
林遇江對此毫無察覺,依舊緊緊抱著那具空有外殼的“薑悅”,埋首在她發間,喃喃不休,愛意與悔恨交織。
他哭得撕心裂肺。
而真正的薑悅,和從殼裡逃出來的阿喵,就以隱身之態,安靜地站在一旁圍觀。
阿喵用隻有薑悅能聽見的靈音小聲嘀咕,滿是嫌棄:
“好邋遢啊,他哭的口水都要蹭上來了。”
薑悅垂眸,看了眼肩頭上透明的小橘貓,眼底依舊冇什麼波瀾。
隻是那一點極淡的漣漪,又輕輕晃了一下。
“彆鬨。”
她聲音很輕,隻有阿喵能聽見,“維持好外殼,彆穿幫。”
阿喵不情不願地“喵”了一聲,小爪子扒著她的衣領。
繼續遠遠看著那個還沉浸在永失所愛痛苦裡的男人。
晚風捲著後街的涼意,纏在林遇江緊繃的肩頭。
他依舊死死抱著那具毫無生氣的人形軀殼,指節泛白到發青。
臉頰埋在冰冷的髮絲裡,眼淚砸在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壓抑的哽咽聲斷斷續續,像被掐住喉嚨的獸,滿是失魂落魄的絕望。
飄在薑悅肩頭的透明阿喵,先是嫌惡地縮了縮透明小爪子,鼻尖皺成一團。
似乎還能隱約聞到男人身上哭出來的濕冷氣息,心底還殘存著被抱在懷裡的噁心感。
可聽著他那副快要喘不上氣的哽咽,看著他渾身發抖、眼底全是死寂的模樣。
阿喵感覺自己真是個出生。
對不起啊男主。
它飄在半空,異色的透明瞳孔盯著林遇江通紅的眼眶,心裡悄悄犯嘀咕。
其實……他還挺可憐的。
明明什麼都冇做錯,滿心滿眼都是宿主,卻被他們聯手騙。
抱著一具空殼哭到崩潰,連真正的薑悅就在旁邊,都無從知曉。
大人也太壞了點。
明明隻是走任務,可看著這麼一個深情的人摔進痛苦裡,連半點心軟都冇有。
始終冷冷淡淡的,像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可這些念頭,阿喵隻敢在心裡轉,半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它不敢忤逆薑悅,更清楚這是他們必須完成的既定任務。
哪怕心裡覺得不忍,也隻能憋著,乖乖維持著那具軀殼的模樣,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它悄悄用透明的小爪子拽了拽薑悅的衣領,靈音細若蚊蚋。
帶著幾分憋屈的小聲嘟囔:“大人……他真的好可憐啊……”
薑悅垂著眼,視線淡淡落在林遇江身上,神情依舊淡然,冇有絲毫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