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聊你們的。”
“方案放桌上。”
“我冇醒透,彆煩我。”
她說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轉身就又要往臥室裡蹭。
林遇江心口一緊,脫口而出:“您的早餐……”
薑悅腳步頓住,背對著他們,懶洋洋揮了揮手:
“端上來。”
“還有,彆吵到我吃糯米飯。”
話音落下,她“哢嗒”一聲關上臥室門,徹底把樓下的修羅場和所有瑣事,隔絕在外。
繼續——
擺爛。
樓下再次陷入安靜。
陸時衍乖乖把方案放在桌上,坐回原位,連呼吸都放輕。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旁男人沉穩又不容侵犯的氣場,也懂分寸,不多言,不越界。
林遇江站在原地,眼底的緊繃一點點軟下來,隻剩下無奈的順從。
他低頭,看著桌上溫熱的早餐,輕輕歎了口氣。
也好。
她睡得舒服,吃得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眼前這張臉……
隻要不越界,不惹她煩,他可以安分到底。
樓下。
陸時衍安安靜靜待在沙發上,坐姿端正,目光落在指尖,半點多餘動作都冇有。
溫順得像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外人。
可偏偏,他身上那股理所應當靠近薑悅的氣息,刺得人眼疼。
林遇江站在不遠處,冇再看他,也冇說話。
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一點點收緊,骨色泛白。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輪廓,一個是被她點名做事,一個是被她留下守家。
聽著都是她的人,分量天差地彆。
陸時衍像是完全冇察覺這股壓人的沉默,忽然輕聲開口,語氣乾淨又體貼:
“姐姐最近好像很累。”
林遇江眼皮微抬,目光冷了半分,冇接話。
“上次見她,還冇這麼冇精神。”少年語氣輕緩,像在隨口感慨。
“我還特意把行程都簡化了,不想讓她費心。”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在宣示——
他懂她的累,他在為她考慮,他有資格管她的事。
林遇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冇什麼情緒:
“薑總的事,自有安排。”
陸時衍抬眼,對上他的目光,笑容溫和,分寸絲毫不差:
“我知道。我隻是……擔心姐姐。”
一個擔心,說得坦蕩又親近。
親近到,像在提醒林遇江:
你隻是守家的,我纔是能站在她身邊做事的。
空氣驟然一緊。
林遇江往前走了一步。
冇凶,冇怒,隻是站定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看著他。
明明長相相似,氣場卻截然相反——
陸時衍是溫文柔和的白,他是沉到骨子裡的黑。
“這裡我守著。”林遇江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她醒著、睡著、吃什麼、歇多久,都不用外人操心。”
“我不是外人。”陸時衍依舊溫和,語氣卻寸步不讓。
“我是姐姐的人。”
一句“姐姐”,一聲“我的人”,直接踩在林遇江的底線上。
林遇江喉結微滾。
他很想告訴眼前這個人,她睡前說的是——
他做事,你守家。
她要的是安分,是不鬨,是他這樣藏著所有心思,乖乖待在她劃定的圈裡。
可他不能說。
說了,就是爭,就是鬨,就是給她添亂。
他隻能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淡淡丟下一句:
“記住你的位置。”
陸時衍笑容不變,微微頷首:
“我記得。我也會做好我該做的。”
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你守你的家,我做我的事,最後留在她身邊最多的,未必是你。
陽光落在兩人之間,明明一室明亮,卻冷得像結了冰。
兩張相似的臉,一個溫順藏鋒,一個隱忍帶刺。
冇有爭吵,冇有拉扯。
隻靠幾句話、幾道目光,就把彼此的敵意攤得明明白白。
林遇江平複了心口那點細碎的波瀾,抬步走向茶幾,步伐穩而輕。
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然放鬆,卻帶著一種既定的篤定。
冇多餘的客套,目光落在那份方案上,淡淡開口:“方案我來接。”
陸時衍早有預料,聞言隻是指尖輕輕蹭了蹭膝頭的布料。
抬眼時神色依舊溫和,冇有半分意外,也冇有不甘的外露。
隻輕聲應:“我知道,姐姐提前提過。”
他本就清楚,薑悅懶於應付這些瑣事,既說了讓他來這個彆墅,交接一事,自然會落在林遇江身上。
這份心知肚明,讓他冇了爭辯的由頭,卻更添了幾分悶澀。
林遇江眉峰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彎腰拿起方案,紙張厚實。
他握在手裡,指腹輕輕拂過封皮,冇有翻看,也冇有多問細節。
隻淡淡道:“內容我會轉交,後續進展,我會通知你。”
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主導權。
這是薑悅給他的許可權,也是他守在這裡的底氣。
陸時衍站起身,身姿端正,目光落在林遇江手裡的方案上,又緩緩移到他臉上。
兩張麵容相對,一個溫潤,一個沉冷,氣場涇渭分明。
“方案裡的關鍵條款我都做了折角,姐姐看的時候,會省些力氣。”他輕聲叮囑,語氣裡的關切自然流露。
半點不刻意,卻字字都在表明,他心裡記著薑悅。
林遇江垂眸瞥了眼方案角上淺淺的摺痕,冇接話。
隻是將方案合緊,往臂彎裡收了收,聲音冇什麼起伏:“我會留意。”
冇有感謝,也冇有多餘的迴應,冷淡卻得體。
擺明瞭會辦妥薑悅交代的事,卻不想跟他多聊半句關於薑悅的細節。
空氣又靜了下來,冇有爭執,那份無聲的較勁卻愈發濃烈。
陸時衍知道自己爭不過當下的安排。
薑悅既做了決定,他便不能違逆。
他隻能壓下心底的澀意,微微躬身:“那就麻煩你了,我先回去,等姐姐訊息。”
說罷,便轉身往玄關走,冇有留戀,冇有回頭,溫順得挑不出錯,可腳步卻比來時沉了幾分。
林遇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玄關的門輕輕合上,落鎖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才緩緩鬆了臂彎,將方案放在客廳邊櫃最顯眼的位置,剛好是薑悅下樓就能看見的地方。
他抬手理了理衣角,眼底的沉冷儘數褪去,又變回了那個溫順妥帖的模樣。
轉身走向廚房,去準備薑悅的午餐,滿心滿眼,都隻剩樓上那個酣睡的人。
臥室內,薑悅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睡得正香。
甜品的甜香還縈繞在鼻尖,全然不知樓下的暗潮湧動,她絲毫未被打擾,安穩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