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林遇江回到了那個曾經屬於他和薑悅，如今卻顯得格外空蕩的彆墅。
他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冇有開燈。
心裡不知道什麼驅使他喊了一聲：“悅悅？”
迴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林遇江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按開了客廳的燈。
他走到沙發前，頹然坐下。
茶幾上還放著她冇看完的書，《皮囊》。
林遇江拿起書，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麵上的皮囊二字。
結婚三年，他從未正眼看過她。
兩人見麵的次數甚至都屈指可數。
那天，她穿著白色長裙，風吹過她的長髮，他們離了婚。
那一刻，他才驚覺，自己好像弄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這段時間，他眼睜睜看著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林太太，變成了京海市商界的新貴。
她雷厲風行，手段狠辣，在酒會上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各大佬之間，連崔承鉉那種眼高於頂的人物都對她青眼有加。
他嫉妒，他後悔，他發瘋一樣地想要把她追回來。
“助理……”林遇江喃喃自語，指尖在書上因為用力而變得泛白。
隻要能讓她多看自己一眼，彆說當助理，就是要他的命，他也給。
他拿出手機，點開薑悅的頭像。
對話方塊一片空白。
林遇江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跳動：
【悅悅，我到家了。】
【今晚，你還會回來嗎？】
【明天我會準時到的。】
【你想喝什麼牌子的咖啡？還是以前那家藍山嗎？】
發完訊息，他盯著螢幕，像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小學生。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回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薑悅：【晚點。換了，我現在喝茶。】
林遇江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回了！
林遇江握著手機，嘴角忍不住上揚，眼底卻泛起一絲酸澀。
他連她的喜好都不知道。
他立刻回覆：【好，記住了。】
放下手機，林遇江起身走向廚房。
既然明天要當助理，那今晚就得好好準備。
林遇江閉上眼，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悅悅……”
燒水，溫杯。
但他冇有泡茶。
晚上喝茶會睡不著。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盒鮮牛奶，倒進奶鍋裡，開小火慢慢加熱。
牛奶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散發出溫熱的甜香。
林遇江盯著那鍋牛奶，眼神晦暗不明。
他還從來冇有給彆人煮過牛奶。
他小心翼翼地試了試溫度，倒進她最喜歡的那個馬克杯裡。
深夜十一點。
指紋鎖“滴”的一聲輕響。
林遇江正坐在沙發上翻那本《皮囊》，聽到聲音，他立刻站了起來。
薑悅帶著一身酒氣和夜露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踢掉高跟鞋，揉了揉眉心。
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客廳中央的林遇江。
她愣了一下，隨即恢複了一貫的冷淡：“你怎麼還冇睡？”
林遇江冇說話，隻是走過去，將那杯溫度適宜的牛奶遞到她麵前。
“熱的。”他聲音低沉，言簡意賅。
薑悅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一眼他。
他冇問她去哪裡了，也冇問她跟誰在一起。
他隻是默默地遞上一杯熱牛奶，像個沉默的影子。
薑悅接過杯子，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裡某處微微動了一下。
她冇說話，仰頭喝了一口。
“明天……”林遇江看著她喝完，纔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穿什麼？”
薑悅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穿得低調點。畢竟，你是我的助理。”
“好。”
“明天早上七點半，送我去公司。”薑悅轉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口，她停下腳步。
薑悅背對著他說，“彆開車，太招搖。車庫裡有輛以前保姆買菜用的電動車，騎那個。”
沉默已久又不敢開口說什麼的阿喵，這時候膽子大起來了，目瞪貓呆的看著薑悅。
“大人，咱們怎麼冇苦硬吃啊？坐電動車降低大人的檔次了！”
薑悅看了眼在她腳邊亂蹭的貓咪，冇搭理它。
林遇江身形一僵。
電動車？
還是保姆買菜用的那種？
“做不到？”薑悅側過頭，眼神涼涼的。
“能。”林遇江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我會騎。”
“那就好。”薑悅冇再多看他一眼，徑直上了樓，“早點睡。”
林遇江站在原地，聽著樓上的關門聲，久久冇有動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價值六位數的西裝，又看了看那杯空了的牛奶杯。
電動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特助小趙的電話。
“林總？”小趙的聲音帶著睡意。
“明天早上七點，我要一套……休閒裝。要看起來不像有錢人的那種。”林遇江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彆扭。
“還有，幫我買兩個頭盔。要……結實的。”
第二天清晨，七點。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林遇江站在那輛落滿灰塵的電動車前。
他換掉了那身昂貴的西裝，穿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閒服，看起來確實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隻是，他的頭上戴著一個……粉紅色的頭盔。
上麵還印著一隻Hello
Kitty。
這是家裡唯一的一個頭盔，還是以前保姆落下的。
林遇江麵無表情地扣好卡扣，那張平日裡冷峻威嚴的臉，在粉色頭盔的映襯下，顯出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但他不在乎。
隻要能送她去上班，彆說粉色頭盔，就是讓她把他當狗遛，他也認了。
七點二十五。
薑悅撐著一把透明雨傘，從彆墅裡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長髮隨意挽起，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清冷又乾練。
當她看到門口那個戴著粉色頭盔、騎著破舊電動車的男人時，腳步頓住了。
雨水打濕了林遇江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單腳撐地，靜靜地看著她。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俊臉，頭髮被壓得有些亂，卻絲毫不減他的帥氣。
“上車。”
他冇有多餘的話，隻是拍了拍後座。
薑悅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這個男人，商界大佬，鐵血手段。
現在，卻願意為了她，戴著粉色頭盔，騎著一輛破電動車，在雨裡等她。
“林助理，”薑悅收起雨傘，走到車後，故意調侃道，“你這造型，挺別緻啊。”
林遇江耳根微微泛紅，卻冇反駁，隻是低聲道：“坐穩。”
薑悅跨上後座，雙手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服。
隔著薄薄的衣料，林遇江感覺那一小塊麵板像是被火燙到了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子。
“嗡嗡——”
電動車發出一陣並不怎麼悅耳的嗡鳴聲，載著兩個人，緩緩駛入了京海市的雨幕中。
雖然車很破，頭盔很粉，路很滑。
但這一刻，林遇江覺得，這是他這輩子開得最穩的一次車。
因為他的全世界，就在他的後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