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祝令掌祭祀、太卜令掌占卜、太史令掌天象曆法，李信兼任祠官長，深諳祭祀禮製，這般神跡之事，需得這些人一同研判，才能辨明吉凶。
“喏！”郎中令不敢怠慢，連忙領旨而去，分派侍從前往各方府邸宣召重臣。
其中，派去王家宣召王賁、王離父子的公車司馬令，深知王家地位尊崇，且此事緊急，特意親自登門，還額外奉命，前往王翦的府邸，親自去接那位年近七十的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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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乃是秦滅六國的核心功臣，與白起、李牧、廉頗並稱戰國四大名將，一生征戰沙場，平定六國，功勛卓著，深受嬴政敬重。
始皇三十五年時，他已遠離軍旅核心，卸去了實際軍政職務，以“列侯”的勛貴身份閑居故裡，雖不掌實權，卻依舊享受著朝廷最優厚的俸祿與禮遇，朝野上下，無人敢輕視這位老將軍。
不多時，公車司馬令便陪著王翦抵達了章台殿外。
老將軍年事已高，身形略顯佝僂，褪去了往日的鎧甲鋒芒，麵膛依舊黝黑，那是常年風吹日曬、征戰沙場留下的印記。
額頭佈滿了深深的皺紋，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半生戎馬的滄桑與傳奇。
即便如此，他依舊身形高大魁梧，未曾因年邁而失了氣度，頜下長須花白，隨風微動，一雙眼睛深邃而沉穩，目光如炬，彷彿能看透世事。
周身依舊縈繞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氣場，不怒自威，讓人見了便忍不住心生敬畏。
隻因陛下急召，太過倉促，老將軍連一身正式的軍裝都來不及換上，隻穿著日常的深色貴族便服。
衣料華貴，質地厚重，雖非正式朝服，卻也一絲不苟，腰間束著一枚溫潤的玉腰帶，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形容體麵，禮數周全，絲毫未有失禮之處。
內侍見王翦到來，連忙上前躬身引路，恭敬地說道：“老將軍，陛下已在殿內等候多時，請隨臣入內。”
王翦微微頷首，整理了一下衣袍，步履雖略顯遲緩，卻依舊沉穩有力，一步步踏入章台殿，朝著龍椅之上的嬴政走去，周身的沙場威儀，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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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入殿跪拜行禮，嬴政抬手示意他平身賜座。
待眾重臣悉數到齊，章台殿內已然肅穆無聲，文武重臣分列兩側，垂首而立，連呼吸都格外輕柔。
嬴政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今日急召諸位入宮，乃是因長子扶蘇北赴上郡途中，於蒲津渡河神廟遇一神跡，此事關乎秦邦氣運，特召爾等共議。”
說罷，他抬手示意內侍：“將扶蘇呈來的絹帛交給諸位大臣傳閱，仔細瞧瞧那神容模樣。”
“唯。”內侍躬身應下，將錦帛鄭重遞予趙高。
趙高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展開，捧著絹帛緩緩走下殿階，依次遞予李斯、馮去疾等重臣傳閱。
眾人目光齊聚絹帛之上，皆是瞳孔微縮，神色各異。
那畫像之上的人魚女神，竟刻畫得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便會從絹帛中走出。
畫像中的女子，上身著一襲水紋綉金短褐，衣料輕薄，紋路細膩，金色水紋纏繞周身，在殿內燭火映照下泛著淡淡光澤。
肩頭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鱗甲，通透瑩潤，似玉非玉，貼合肩線，添了幾分殺伐之氣。
腰間束著一條嵌珠玉帶，玉質溫潤，珍珠圓潤，襯得身姿窈窕纖細，卻又絲毫不顯柔媚，反倒透著一股凜然威嚴。
她發挽高髻，利落端莊，髮髻之上斜插一支玉質魚形發簪，玉色瑩白，魚形靈動，彷彿躍然髮髻之上。
鬢邊垂落幾縷青絲，輕柔飄逸，隨風微動，為清冷的神容添了幾分靈動，眉眼精緻，瓊鼻櫻唇，神色淡漠疏離，卻又藏著幾分悲憫，栩栩如生，彷彿正垂眸俯瞰著殿內眾人。
下身魚尾舒展闊大，鱗片紋路清晰如刻，層層疊疊，瑩白之中泛著珍珠般的柔光，尾鰭舒展，弧度優美，似正輕撥水波，自帶靈動之氣。
更奇的是，畫像之上，雕像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汽，似霧似煙，朦朧縹緲，即便隻是絹帛上的描摹，眾人卻彷彿能感受到一股清冽的水澤之氣撲麵而來。
讓人看一眼彷彿就能讓人聽見黃河濤聲自畫像中傳出，溫婉之中藏著磅礴威儀，令人心生敬畏。
絹帛傳閱一圈，眾大臣皆麵色凝重，卻無人率先開口——說實話，這般離奇的神跡，在場之人沒幾個真正相信。
可這事是長公子扶蘇奏報的，扶蘇性子死板較真、一絲不苟，素來不擅虛妄之事，更不會故意編造謊言欺瞞陛下。
眾人的心思，竟與嬴政最初的想法如出一轍：不信神跡，卻信扶蘇的為人。
這——就是扶蘇的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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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事終究關乎神靈顯化，自古帝王皆敬天畏神，更何況嬴政本就信奉神靈、追求長生，這般事，終究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也正因如此，嬴政才會這般大張旗鼓，召集滿朝重臣與掌管祭祀、占卜的官員，一同商議此事。
沉默片刻後，左丞相李斯率先出列，躬身跪拜，語氣恭敬卻堅定：“啟稟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嬴政語氣平淡，眼底藏著幾分期許，又有幾分疑慮。
李斯抬眸，目光澄澈，直言進諫：“陛下，臣以為，此事頗為蹊蹺，恐是一場陰謀！
扶蘇公子仁厚正直，不辨姦邪，或許是被蒲津渡的奸人所矇騙。
那所謂的‘神跡’，說不定是有人故意偽造，其目的，怕是為了引陛下親赴蒲津渡啊！
如今六國剛定，舊貴族餘孽未除，陛下萬金之軀，萬萬不可輕易離宮，涉此險地！”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字字懇切，直擊要害。
嬴政聞言，眉頭微微一蹙，心中暗忖：李斯所言，並非沒有道理。六國舊部蠢蠢欲動，總想尋機謀害於他，若是有人借神跡之名引他出宮，的確是天大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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