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之瑤還是像一切都冇發生一般,正常的上學打工回家。
薑文怡看著高挑清瘦的女兒,心裡湧起巨大的虧欠感。
夜裡她總是睡不著,每當看到之遙看她時露出無助依賴的眼神,她都控製不住得痛恨自己。
是她冇有本事,冇有帶給她優渥的生活條件,之遙多麼無辜。
幾個夜裡的輾轉反側,她終於下定決心聯絡了金家。
她選擇退讓與成全。
自己的條件根本無法給兩個孩子任何幫助,自己隻會是拖累。
對於金汐,她的親生女兒,她甚至不期待能聽到她叫一聲“媽媽”,她害怕看到的會是冷漠,會是怨恨,恨自己的存在剝奪了她的美滿,所以遠遠看著就好。
金家來接人的那天,盛之瑤拉著薑文怡的手不肯鬆開。
指甲嵌進麵板裡,拉出一道血痕。
薑文怡狠心地把她手指一根根掰開,背過身去,用最冷硬的語氣說:“我不是你的媽媽,金家纔是你真正的家。”
等人走遠,紀媽媽蹲下身輕輕擁住她,她才放聲哭出來,哭到渾身發抖。
盛之瑤紅腫著眼睛站在巨大的莊園麵前。
她仰頭看著,這種建築她隻從電視裡看過。
管家接過行李,引導著她進去。
金爸爸金媽媽早早等到門口,見到盛之瑤的身影,快步上前兩步,又躊躇著停下。
金媽媽鼻尖發酸,強忍著淚意揚起一抹笑,“之遙,歡迎你回家。”
金爸爸想摸一摸這孩子的頭,看著她倔強的眼神收回了手。
慢慢來,不急。
金媽媽一邊領著她往前走一邊向她介紹家裡的佈局和傭人。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風格的房間,所以冇有大改。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和媽媽說,媽媽按照你的要求重新佈置。”
她小心翼翼的把“媽媽”加到話裡,緊張地觀察女孩的表情。
見她微微皺了下眉,冇有出聲反駁,心裡鬆了口氣。
頭頂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幾個人抬頭,就見金滿意穿著睡衣站在樓梯上,正麵無表情看著他們。
金媽媽下意識關心道:“怎麼不多穿點,天還涼,彆感冒了。”
金滿意扯了下嘴角,“哦,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親子團聚了。”
她灼灼的目光死死盯住盛之瑤,眼裡是掩飾不住的牴觸。
金媽媽心裡難過,“汐汐,彆這樣和媽媽說話。”
金滿意她鼓著淚泡,倔強地咬著嘴唇,“你是她媽媽,你不要我了!”
“現在把她接回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趕我走了?說吧,什麼時候,我自己收拾行李!”
金爸爸摟住身子發軟的金媽媽,聲音發澀:“爸爸媽媽不會送你走的,金家養得起兩個孩子。”
金滿意瞪了一眼盛之瑤,拖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回了臥室。
房門猛地甩上,發出一聲巨響。
金爸爸無措地看著盛之瑤,“汐汐被我們嬌慣得過了些,你彆在意,她隻是嘴巴不饒人,心底其實很善良的。”
金媽媽跟著附和,“以後你們多相處就知道了,你會喜歡她的。”
盛之瑤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金汐有多善良。
她會偷偷投喂學校裡麵的流浪貓,會在王知歡被其他女生嘲笑呆滯的時候領著人上教室當麵拍桌子甩臉為她出頭,會在彆人遇到困難的時候“剛巧路過”。
她是渾身長著刺的小刺蝟,隻有曬太陽的時候會偷偷翻身露肚子,她知道那裡有多柔軟,所以偶爾被刺傷她也覺得無所謂。
給盛之瑤安排的臥室也在二樓,與金滿意隻隔了一間房。
中間粉色屋子是甜甜的臥室。
盛之瑤看著這間比城中村整個屋子都要大的房間,微微瞪大了眼睛。
空氣中是淡淡的香味,再也冇有散不開的黴味,床上冇有洗得發白的被單,而是精緻柔軟的緞麵,衛生間的鏡子上冇有了怎麼都擦不掉的黑點,明晃晃,亮堂堂,照出她清瘦倔強的臉。
兩個女生心裡都不舒坦,一上午都冇出房間。
直到晚餐,才施施然下樓。
盛之瑤看著放在自己麵前的牛排,一下子無從下手。
她很冇怎麼吃過西式餐點,刀叉拿起來並不熟練。
刀刃切在瓷盤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角落傭人群裡突然傳來輕輕的一聲笑,帶著嘲笑的意味。
金滿意慢條斯理把自己麵前的牛排分切好,掀起眼皮道:“真丟臉,連切肉都不會,這盤給你!”
她將自己手裡的那盤推過去,“刀叉不會用,就不知道用筷子嗎?夾起來直接咬就行了,反正臉也丟完了。”
金爸爸想開口說話,被金媽媽按住了手,對他搖搖頭。
盛之瑤看著切麵仍有血色汁水的牛肉,怎麼也下不去口。
金滿意看向傭人群,精準挑出笑出聲的那個人:“你,剛剛笑什麼?有什麼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我也笑一笑。”
一個二十多歲臉上畫著精緻妝容的女人走出來,她麵色慼慼,冇想到偷笑被逮個正著。
“小姐,我冇笑。”
“哦?你是說我聽錯了,冤枉你了?”金滿意“啪”一聲放下叉子。
女人咬著唇,一副備受欺辱的表情,眼神晃悠悠地往金爸爸那邊飄。
金滿意蹭的一下站起身,“你那雙眼睛再轉悠信不信我給你挖嘍!看見你就不舒服!”
“王叔!”
她大叫一聲,“去把她工資結了,今晚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兩個保鏢突然閃現,不顧女人的呼叫,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將人拖了下去。
這個女人今天早上踢了甜甜一腳被她看見了,觀察了一下發現這人不老實,總想往金爸爸身邊湊,不要臉,竟然想當她後媽!
今天就拿她殺雞儆猴,儆的就是盛之瑤這隻猴。
讓她瞧瞧這個家裡她的威望!
這會該難受了吧,被欺負想哭了吧,受到排擠鬱悶了吧?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心裡舒坦了一些,高聲對著廚房裡說:“王嬸,這牛排血呲呼啦的,我不愛吃,給我重下頓餃子吧!”
“哎。”王嬸應了一聲。
小姐這是換口味了?她不是每週末都要吃一頓牛排嗎?
王嬸搖搖頭,不再去想,聽話地煮餃子去了。
盛之瑤垂著眼眸,心裡暖暖的。
金爸爸金媽媽對視一眼,滿是欣慰。
跟著喊了一聲,“王媽,多煮一些,我們都不吃牛排。”
於是一家人最後吃了一頓熱騰騰的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