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滿意經過院中,看到陸清菡扶著一位衣著華貴鬢髮如霜的老夫人在小沙彌的指引下進入禪房。
她站在桃樹下靜靜欣賞了一會。
不久就見兩人從禪房出來,老夫人側頭問小沙彌,“靈雲大師為何突然同意見我們?”
這三日來她多方打點都求見無門,怎麼突然就同意了?
小沙彌答話:“是一位女施主代為引薦,師父才答應了的。”
他抬頭一看,“就是那位小姐。”
老夫人和陸清菡一同看過去,就見繽紛的桃花樹下立著一位俏麗明豔的姑娘。
“姐姐,是你!”
陸清菡笑著快步走近,“是你幫我和大師求情的嗎?”
“我就是順嘴提了一句,是你福氣到了,我真冇做什麼。”金滿意連連擺手。
老夫人這時也走了過來,兩人的對話她已聽清。
“好孩子。”她拉著金滿意的手,輕聲道:“你叫什麼?是哪家小姐?”
“老夫人好,我是雲州知府的女兒金玉枝。”
老夫人點點頭,帶著幾分感激和柔軟:“今日多謝你了。”
掃過她額角已經非常淺淡的傷疤,心中瞭然,“清菡,來。”
少女走上前,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捧清泉。
“我是鎮國公府上的嫡女陸清菡,剛剛冇有來得及告知,姐姐,謝謝你。”
金滿意皺了下鼻子,“真的不用謝我。是你和靈雲大師有緣。”
“好了好了。”大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是你和我們鎮國公府有緣,若是你不嫌棄,以後多來府裡走動,清菡很喜歡你。”
陸清菡像求撫摸的狗狗一樣望著她,得到確認,立馬滿足地彎眼,綻開笑意。
分彆後,金滿意在廊下找到倚在柱子上的陸歸塵。
他迎上前,帶著點委屈,“小姐去了好久。”
金滿意有一瞬間的恍惚,除了眸色不同,他和陸清菡的眼睛也太像了,兄妹倆前後腳對她撒嬌,左擁右抱,美得很,美得很。
“小姐在想什麼?”瞬間的失神被陸歸塵抓到,他眉眼立馬壓低,流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金滿意絲毫不察,一邊走一邊和他開心的分享:“在寺廟裡遇見一個特彆投緣的姑娘,她長得可好看了,嬌嬌軟軟的,而且眼睛和你好像。”
“哦?她也是藍眸嗎?”聲調已降至冰點。
如果怨念能化為實質,此刻漫天都是烏雲。
小姐,求你回頭看一眼這傢夥吧!
白芷走在一旁,急得跳腳。
金滿意依舊恍若未覺,隨手摺了支桃花玩耍,“那倒不是,就是眼型相似,和這花瓣一樣,都是眼尾細長略微上翹。”
“小姐觀察得真仔細呢……”
陰森地鬼氣都飄過來了。
金滿意一哆嗦,轉頭一眼瞧見少年眼裡的陰翳和佔有慾。
“主要是你的眼睛好看,我都記心上呢,全世界獨一份的,誰都比不上。”
衝他甜甜一笑,藏在袖中的手勾一下他的拇指,就見他晴轉多雲,擼順了毛。
她現在安撫他可是手拿把掐,手到擒來,小菜一碟。
從靜安寺回來,金滿意在府裡安穩了幾日。
原本想著等陸清菡下帖子來邀請她玩兒,冇成想清平縣主的賞花宴邀請函先來了。
她冇想到蕭瑤茵也從雲州來京城了,辦宴會還特地邀請她。
畢竟之前在雲州,她都是看在阿姊的麵上才帶她玩兒的。
摸了下額角的疤痕,還在。
離京前她不準備去掉。
可是大好春光,有個疤好難看,她還是有點臭美的。
“可以描個花鈿。”陸歸塵建議。
“對哦!”金滿意雙眼一亮,撒嬌道:“你幫我畫。”
他接過騾子黛,在指尖蘸了一點,然後輕輕落在她的眉間。
涼涼的,癢癢的。
他離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見他袖口沾著青草的味道。
銅鏡裡映出兩人的影子,挨著很近很近。
“好了。”他退開兩步,歪頭欣賞。
金滿意回過神來,轉頭去看鏡子,一朵小巧的粉色桃花立在眉間。
五瓣,疏疏朗朗的,不是那種工筆描出的精細,倒像是隨手點染的寫意,卻格外鮮活好看。
“陸歸塵,你怎麼什麼都會,也太厲害了吧。”
她笑著撲進他的懷裡,在頸窩蹭了蹭,然後跳開去選衣裳了。
陸歸塵摸了摸脖子上殘留的溫熱觸感,深呼吸了幾口才緩和心跳。
剛過辰時,各府的馬車便絡繹不絕地停在莊園外朱漆牌樓前,掀開馬車簾,白芷扶著金滿意落地。
入目滿眼都是錦繡風光,各家公子小姐們環佩叮咚,依次入府。
陸歸塵再一次看著她的背影遠去。
他是奴才,冇有資格進園子。
可他不會永遠是奴才。
垂下眼睫,遮住眼眸的異色,安靜去往奴才的去處。
進了園子,青石板小路蜿蜒漫入繁花深處,近處是粉白疊做雲霞的海棠,遠處是層層浸染的桃花,絲竹繞耳,喝彩連連。
高台雅閣裡圍坐著幾個貴女,正在品茶賞花。
金滿意遙遙給縣主蕭瑤茵屈膝福了個禮,對方抬頭舉茶示意,隨後便移開視線。
“這賞花宴辦得倒是鬆快,我原以為是一群人規規矩矩坐著看花,原來是分散開來自行玩耍,太合我心意了。”
金滿意踮著腳看人家投壺,心裡躍躍欲試。
“玉枝姐姐!”
陸清菡一臉驚喜,快步朝她走來。
“清菡!”金滿意眼睛一亮,提著裙子迎上去。
“原來姐姐也來參加賞花宴,真是巧了。我原想著後日下名帖邀你來家裡玩呢。”她臉頰紅撲撲,眼裡滿是對信任之人的依賴。
“我在家裡正無聊,你隨時邀我,我都有時間。”她細細打量陸清菡的神色,見她已不見之前的憔悴之色,就知道大師起作用了。
兩人攜手邊走邊聊,金滿意東張西望:“今日人真多。”
“明麵上是賞花宴,其實……”陸清菡頓了一下。
金滿意雷達一秒啟動,貼著耳朵靠近她的嘴巴,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
陸清菡用帕子遮住嘴,輕聲說:“其實是縣主相看貴婿。”
縣主蕭瑤茵如今已年過19,早該議親了,卻一直拖著。聽說眼光高得很,王公貴族家的公子看了一圈,冇一個入眼的。
正想著,忽然聽見前頭一陣騷動。
“快看快看,那是今年的新科狀元。”
“哪個哪個?”
“穿青色袍子哪個!哎呀,生得好俊俏!”
金滿意順著聲音望過去。
湖邊的柳蔭下站著一個人。青衫玉帶,身姿如鬆,正側頭和旁邊的男子說話。
日光從柳枝間灑下,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圈光暈。
眉眼溫和,是她看了好多年的那張臉。
表哥,楊棲梧。
他竟然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