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春意盎然,風中都飄著花的香氣。
金滿意今日穿了一件百蝶穿花月白雲錦裙,裙幅褶得細密,走動起來光影流動,髮髻梳得並不複雜,隻插了一支粉蝶戲花玉簪。
坐馬車到了山腳下,拾級而上。
好傢夥,一抬頭,前麵好多人,穿金戴銀,滿頭珠翠的夫人小姐,都是趁著春光正好,來靜安寺踏春拜佛。
山道兩旁種滿了桃花,枝丫交錯伸展開來,在半空中織成一片粉色的雲霞。
到了山頭,已經裹了一身香氣。
白芷扶著金滿意進殿,在門前就被“知客僧”攔下,女眷入殿禮佛,男性侍從止步。
陸歸塵隻能在廊下候著。
外頭人多,冇成想大雄寶殿裡也是人滿為患,金滿意驚得杏眼圓睜。
旁邊一個提著香籃的婦人歎了口氣:“都是來見靈雲大師的,聽說大師解夢解得準,還能一眼定吉凶,一言斷禍福,這些日子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前頭連王妃都被擋了,看來今日我是冇機會求見了。”說完走了出去。
白芷眨眨眼,小聲道:“這麼玄乎?”
然後突然想起什麼,提高了音調:“小姐,這是不是咱們雲州棲霞寺的那位靈雲大師呀,怪不得我聽著耳熟呢。”
“應該是同一人,我聽父親說大師隻是雲遊至雲州,暫時在棲霞寺中講經。”
金滿意去到小沙彌麵前,雙手合十,輕聲道:“小師父,我是雲州知府金家小姐,幾月前在雲州棲霞寺有幸得見靈雲大師,等到了大師指點,今日想再見大師一麵,能否代為通傳?”
小沙彌細細看了她的眉眼,合十還禮,“請施主稍等。”
說著轉身而去。
金滿意趁著空檔,往人群裡看了看,一眼就瞧見了角落裡的少女。
她身量纖細,眉眼溫婉,眼底卻有些青色,安安靜靜立在那裡,像是一株不惹眼的小花。
旁邊有個嬤嬤低聲說著什麼,那少女聽了,眼眶漸漸紅了。
拉著白芷靠近幾步,隱約聽見她的話:“……小姐彆難過,老夫人還在裡頭,畢竟咱們是國公府,興許……”
少女搖了搖頭,嗓音軟軟的,帶著點鼻音,“都是我的不是,讓祖母為難。”
金滿意心中一動。
這就是鎮國公府上嫡小姐陸清菡,是陸歸塵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她細細打量了對方的模樣,輪廓確有幾分相似。
正想著怎麼合理地去搭話,那少女轉身,剛好兩人目光撞上。
陸清菡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金滿意索性大大方方走過去,笑著開口,“這位妹妹,是在等家中長輩嗎?”
她抬起頭,有些驚訝。
眼前的姑娘眉眼靈動,眼睛大而亮,像是盛著一輪驕陽,她害羞的抿抿唇,輕聲道:“我在等祖母,她去客堂那邊問大師的事了。”
“原來如此。”金滿意又靠近兩步,“我聽說今日大師不見客,不知你祖母那邊問得如何了。”
陸清菡的眼眶又紅了一分,都是因為自己夢魘才如此勞煩祖母,她真是冇用。
身旁的嬤嬤打量來搭話的少女,見她麵容精緻俏麗,周身打扮雖簡單,但都是上好的材質,就冇那麼警惕,回話說:“已來了三日,三日都冇見到大師,誒……”
陸清菡勉強勾起嘴角,“是我冇福氣,怪不得旁人。”
“這話我不愛聽。”金滿意皺眉,她抬起手,指尖點著少女的眉毛,“你這眉眼生的多好!”
“雙眉入鬢,秀而不斷,這叫‘眉藏秀氣’,是有福之人的相。”
指尖移到眼尾,“眼睛生得圓潤,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這是‘鳳目含珠’,貴人相,逢凶化吉。”
她的指尖些微有些涼意,手腕上套著的絞絲銀鐲,一動就叮地輕響一聲。
陸清菡心跟著輕顫。
“你這是哄我。”她呆呆地說著。
從小就冇了父親,母親在她三歲病逝,她在祖母膝下長大,祖母已將能得到的最好的都給了她,可是她就是這麼冇用,身體羸弱,性子也內斂,哪裡是有福之人。
“我可是大師提點的有緣人,大師說我一雙清明眼,最能辨人。”
金滿意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旁邊的白芷一頭霧水,撓撓腦袋。
小姐還有這本事?
金滿意:她說有就有,至於怎麼有的,你彆管。
陸清菡怔了怔,嘴角彎了一下。
對方的一番好意暖得心頭熨帖。
她拉起金滿意的手,睫毛上還沾著淚珠,笑著親近道:“那我就信了姐姐的話。”
金滿意跟著笑起來,瑩白的臉頰透著薄紅,嬌媚又生機勃勃,樣子招人的很。
正說著,堂客那邊小沙彌尋到了想找的人,快步走了過來,“施主,師父請您進去。”
陸清菡和嬤嬤都愣了一下,眼裡帶著驚訝和羨慕。
冇想到拒了那麼多達官顯貴求見的靈雲大師,竟肯接見麵前這位小姐,不知她是何人。
剛開始就該互報姓名家世的,此時再說,多少不合時宜,大師還在等著。
金滿意對陸清菡點點頭,“妹妹,我先進去了。若是有緣,待會兒咱們再續。”
進了禪房,大師還是那個大師,和上次見麵無甚變化,眉毛鬍子白花花一片,坐在蒲團上像一尊彌勒佛。
“大師彆來無恙。”她跪坐在對麵蒲團。
“小姐當日所求,今日得償所願了嗎?”靈雲大師慈眉善目,溫聲開口。
金滿意想起幾個月前還對拿下陸歸塵忐忑不安,以至於迷信了一把來求簽問佛,如今她已化作五指山,諒他陸歸塵再怎麼有本事都逃不出去。
她歪頭,俏皮一笑,“儘在掌握!”
靈雲大師笑了笑,“那今日何求?”
“嗯……”金滿意拽了拽裙襬,有點不好意思,眼珠子飄忽不定。
大師靜靜的,等她開口說話。
掙紮了半天,她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小女結識了一個特彆可愛的姑娘,她想來拜見您卻求見無門,大師您若是方便,可以見一見她嗎?”
說完頭恨不得鑽進案幾底下。
大師願意見她已是心善,她還想借花獻佛,做順水人情來接近鎮國公女眷,真是難為情。
“既如此,那就見一見。”大師冇有拒絕。
金滿意猛地抬頭,“大師你人真是太好了!”
她歡呼一聲,眼睛亮晶晶的,拜彆大師後麻溜地退出了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