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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原愣住,如遠山的眉峰微皺,從遠處衝出一個麵容猙獰扭曲的人。
周書然手裡拿著匕首,像地獄裡爬出的惡鬼,用儘全力向江原刺去。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會淪落到這種田地。
如果不是他,他又怎麼會活成這副模樣。
如果不是他,現在被人豔羨,被人敬仰的人應該是他周書然吧。
他眼裡迸射出駭人的殺意,隻想把江原從雲端拽入泥潭。
周書然還冇靠近江原,被一股大力撞擊,他像個布袋一樣飛了出去。
他低頭看胸口,點點血斑飛落。
一滴血淋濕了他的雙眼,他在一片血色中癡癡的想。
到底是哪一步錯了。
很多畫麵湧入腦海,一瞬間清晰定格。
他跌落寒冷刺骨的河水中,那時的江原,麵容青澀,睜大眼睛看著自己。
身體再一次跌入寒冷的水中。
周書然揪住了答案,他找到了,就是從這一刻,一切都變了。
從因一塊玉佩落水,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
他驚恐看著岸上的人,眼前一片白,水聲在耳旁,攪動腦內神經。
他茫然地想,如果當初冇有遇到江原,是不是一切都會推翻重來。
他身體在冰冷的河水裡下墜,恨意在瞳孔裡凝固,又如煙消散,最後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
江原茫然看著眼前人,時空好像被撕裂,拽出了塵封在他記憶中的人。
著玄衣,黑紗覆麵,腰身勁瘦,氣度不凡。
眼眸銳利如狼如鷹,凝視他時,冰冷的視線裡多了一層他看不清的哀傷。
嘈雜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殺人了,殺人了!”
縣太爺親自出來,質問是誰這麼大膽,居然在他府前刺殺新科進士。
他關切詢問江原有冇有傷到。
江原忙於應付他,一轉身,那道身影隱於人群中,不見蹤跡。
江原看著他剛纔站立的地方,略微失神,腦海裡一團團水泡破裂,又歸於平靜。
應付完縣老爺後,江原轉身回去。
耳旁響起一道久違的係統提示音,【恭喜收到了打臉積分五分。】
久久未動的積分漲了五分。
江原看到謝如安抱著周書然的屍身在河邊慟哭。
他心中有幾分鬆動,原來謝如安對周書然是有幾分真心的。
一瞬間疲憊襲來,江原靠在轎內,閉上了眼睛。
一陣顛簸,轎子停住。
小五在外說道:“前麵站著一個奇怪的人。”
江原半寐半醒間,頓時清醒。
他掀開簾子,急步出去。
外麵站著那位黑衣男子。
江原拉住他的衣袖,嘴唇顫抖。
他的眼裡似乎也有千萬般語言。
江原以為自己會很平靜,但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哭腔,“到哪裡去了?”
麵上熱意滾動,江原又重複了一遍,“到哪裡去了?”
這幾年,他在自己眼前消失地無影無蹤。
可自己每次有危險,都會有人暗中相助。
江原抄寫了無數遍清淨經,以為自己早已無慾無求。
但當這個人再次站在自己麵前時,回憶像一把刀,剖開了塵封的往事。
他伸出手,掀開那張覆麵的黑紗。
無數次牽繞他神魂的臉出現在眼前。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如刀削一般的麵部線條。
還有那雙令他魂牽夢縈的眼。
江原見了,也認了。
垂下眼,低低地笑了一聲。
轉身,強撐著往回走。
他坐進轎子,冷聲道:“走吧。”
那道身影一直站立在原地。
江原的轎子遠去,才抬腿跟上。
他跟著江原的轎子,安靜地走過蔥綠的田野,荒廢的房子,回到江府,江原進了房間。
江原合上門,抄了一遍又一遍清淨經。
一直到深夜,身體睏乏到了極點。
才合衣躺在床上,閉上雙眼。
……
幽深的夜裡,一道身影落在他床前。
看著睡夢中極為不安的江原,他伸出手,掌心貼合他眉心,輕輕揉了揉。
睡夢中的人才漸漸安心,逐漸熟睡過去。
他一直凝視著睡夢中的那張臉,直到雞鳴時分,他才從窗戶翻出去。
“你還來乾什麼?”江原從夢中驚醒。
清醒的質問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
在夢中,他問出了自己埋藏心底的話。
他從係統口中得知昨晚有人來過,他眼睫垂下,在下眼瞼處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江原獨自行走在原野間,走過大片盛開的油菜花田,走過小溪,走到一片蔥蔥鬱鬱的草地前。
他躺在草地前,感受著綠波如潮水一般在眼前蔓延。
閉上雙眼,鼻息間是被曬暖了的泥土的氣息,和青草的香氣。
快入夏了,日頭有些大,江原臉被曬紅,身上起了一層薄汗。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落在他麵前,替他擋著越升越高的日頭。
江原睜眼,一瞬間愣在原地。
無數回憶從開閘的潮水奔湧而出。
他荒蕪的心田被記憶的洪流沖刷地片甲不留。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腦內似缺氧般地陣陣暈眩。
眼前的人,是趙乾。
穿著尋常的衣袍,站在日光底下。
眼神專注而憂傷地看著他。
江原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片模糊。
趙乾蹲下身,掌心貼著他的腰,把他抱起來。
無數次被他掩藏在心底深處卻又很多次出現在他夢境中的嗓音響起。
“彆哭。”趙乾把他整個人抱進懷裡,胸膛熱意湧動。
江原突然一把推開他,厲聲質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你不是死了嗎?你到底想乾什麼?”
當初假死拋棄他,現在又重新出現在他麵前,究竟想乾什麼?
趙乾沉默片刻,“對不起。”
江原手泄憤一樣拍打著身下的土地,每重重敲擊一次,心中的憤怒就更多了一層。
“你到底想乾什麼,啊,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失了控,發了癲,隻有滿腔的憤怒與委屈宣泄不出。
趙乾看著他,眉心越皺越深。
“夠了。”他道。
江原還在重重敲擊地麵,“你不是會死嗎?你再死一次啊。”
“夠了!”趙乾鉗住他雙手,黑眸凝視著他。